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解约电话处理到半夜,陈建国回家时屋里灯已经灭了。第二天一早,家里的节奏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厨房先亮起了灯。
陈母早上五点半就醒了。
她没惊动陈父,摸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厨房的灯亮起来时,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四十五。
菜市场刚开市,她拎着两个塑料袋出门。卖鱼的老王看见她就笑:“陈婶子今天有客人?”她嗯了一声,挑了一条最肥的草鱼,又到隔壁摊抓了一只活鸡。老王多了一句嘴:“草鱼刺多,要不换成鲈鱼?”陈母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鱼池里的鲈鱼,又看了一眼手里还在甩尾的草鱼,最后还是摇摇头:“就草鱼,红烧才入味。”从市场出来时她挎着三袋子菜,手指被塑料袋勒出红印,走路却比平时快。她在胡同口碰见邻居李婶买菜回来,李婶跟她打招呼:“哟,陈婶子今天买这么多,儿子带对象回来?”陈母笑了笑没接话,脚步没停。
回到家,陈建国刚起来在倒水。看见母亲进门,他接过袋子:“买这么多。”
“多什么多。”陈母把鱼放进水池,卷起袖子就开始刮鳞,“苏晚能来一顿,你也不提前说口味。”
陈建国站在旁边没说话。
“她能不能吃辣?”陈母蹲在水池边,手里的刀刮得鱼鳞飞溅,声音从低头的位置传来,“谈这么久连口味都不晓得。”
陈建国没接话。
陈母嘴上没再追问,手上动作却放慢了。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桌布——昨天特意换的新桌布,蓝白格子,洗了三水还没铺过的。她从碗柜最底层拿出家里最大的盘子,用抹布擦了两遍才摆在案板上。
陈建国看见了,没有点破。
他从母亲身后走过时,余光扫见她正在切姜片,刀法又快又稳。每一片都薄得透光,排成一排在案板上,整整齐齐。他想起小时候家里来过一回客人,母亲也是这样切姜片,那回是他考上大学请班主任来吃饭。从那以后,家里再没来过什么重要的人。
陈建国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他翻到苏晚的电话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又放下。屏幕暗下去,他把它放进兜里。
中午陈父从外面回来,看见厨房里摆好的食材,问了一句:“几点来?”
“五点。”陈母头也没抬。
陈父坐下来剥蒜,剥了一小碟,又起身去阳台把晾了一天的衣服收进来叠好。他把沙发上的旧报纸收掉,把茶几擦了一遍,又把靠垫摆正了才坐回去。
下午四点四十,陈母从厨房出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衣服是上周刚买的,深蓝色带碎花,领口有一道小花边。她在穿衣镜前看了一眼,扯了扯衣角,又看了一眼,才转身走进厨房。陈建国靠在客厅门框边看见的,没有出声。
下午五点,苏晚准时到。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外套,头发扎起来,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进门时陈母正在厨房炒菜,油锅里的声音噼里啪啦响。听见门响,陈母头也没回:“来了就行,先坐着。”苏晚把东西放在茶几上,陈母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油星,走过来捏了捏水果袋子:“来就来还带东西。”苏晚笑着说“应该的”。她看了一眼茶几,桌布是新的,烟灰缸擦得反光,连遥控器都摆在同一个方向。
陈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没看。他打量了苏晚一眼,话不多,只问了一句:“工作忙不忙?”
“刚签了顾问合同,公司合规要一条条理。”苏晚坐下来,语气自然,“这两天正跟周磊对加盟合同,改了七处漏洞。”
陈父点头,起身给苏晚倒了一杯温水,杯沿擦得干干净净,放在她手边。他坐回沙发后,又补了一句:“周磊那孩子踏实,你们合伙比单干稳当。”苏晚点头应了。
饭桌上气氛比预想中松。
陈母炒了四个菜,一条红烧鱼、一只白切鸡、一盘青菜、一碗蛋花汤。她把菜端上桌时,筷子架在碗沿上的方向都是对齐的,连摆盘的位置都特意调过。汤碗放在苏晚右手边,鸡腿面向她那一侧,鱼腹也对着她的方向。陈建国看了几眼,心里清楚——母亲把最能吃的部位都摆给了苏晚。
苏晚主动提起林小慧的事:“小慧说想来应聘培训老师。”
陈母筷子顿了一下。
停了两秒,她才夹了一筷子青菜,声音不冷不热:“她自己愿意就行。”
陈建国没有表态,低头扒饭。他知道苏晚是替他抛出这个话题——林小慧的事,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家里说。但苏晚替他开了口,这说明她心里有数,也知道这是一道迟早要过的坎。
饭吃到一半,陈母夹了一只鸡腿放到苏晚碗里。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但她的手指在筷子上捏紧了一下,筷子头磕在碗沿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然后她又看了一眼苏晚的脸,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