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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没动。
他盯着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看了整整十秒,车灯没熄,发动机低沉的震动声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但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了几个人。
苏晚先一步站起来,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拉开包间门探头看了一眼走廊。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一盏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她确认没人,才把门重新关上,顺手带上了门锁。
沈清禾已经把病历本和调岗通知收进了包里,拉链拉得很快,拉链头磕在布料上发出一声脆响。
“轿车没有熄火,也没有人下车。”陈建国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眼睛还盯着窗外,“停的位置刚好能看到茶楼大门,但看不到我们这扇窗户。”
“冲谁来的?”苏晚问。
陈建国没有回答,掏出手机拨了林小慧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没人接。他没有挂,又等了两声,还是没人接,自动转进了语音信箱。
沈清禾低声说:“林德福能不能查到调岗通知的底单?”
苏晚没有直接回答,先把手机翻出来,按了几下按键,找到一条旧短信。她把手机转过来,屏幕对着两人。短信内容很短:“福利院1998年临时工发薪记录只有复印件,原件在院长办公室保险柜。”
“发件人是谁?”陈建国问。
“我自己的存档备注,查档案的时候写的。”苏晚把手机收回口袋,“底单应该还在县医院老行政科的档案袋里,但林德福如果知道我们在查1998年4月,他肯定会想办法把底单先抽走。”
沈清禾攥紧了包带:“他今天就能动手。”
“他已经动手了。”陈建国指了指窗外那辆黑色轿车,“不是来盯我们的,是来确认我们来没来的。他们知道我们今晚在茶楼。”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几乎同时站起身离开包间。
下楼的时候陈建国走在最前面,苏晚在中间,沈清禾最后。他们没有走正门,从茶楼后院的小铁门出去,绕了两条巷子才拐进苏晚租住的老宿舍楼。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只有三楼拐角那盏还亮着,光线很暗。
苏晚掏出钥匙开了门,门锁是老式的撞锁,拧钥匙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她让两人先进去,自己最后进门,把门关上,又挂上了链锁。
这是一间老式单位的单人宿舍。屋里不大,家具有限,但收拾得很整齐。靠墙的桌上摞着几本档案管理和法务相关的书,旁边放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
苏晚没开大灯,只拧亮了桌上的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复印件。
“清江县医院1998年行政科原始凭证。”她把复印件铺在桌上,翻到第二页,用手指指着最底下那栏,“‘用工确认’栏里,林德福的签章日期是1998年4月10日。”
沈清禾低下头去看。复印件的字迹有些模糊,但签章还能看得很清楚——日期栏写着“98年4月10日”,
“比体检确认说明早五天。”沈清禾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伸出手指指着那条记录,“他先确认了身份,后安排我妈来‘成为’这个人。”
“你再看这里。”苏晚把复印件往左挪了半寸,指着一行备注小字,“‘编外名额已清,家属代办。’”
“家属。”陈建国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苏晚点头:“林德福用‘家属’两个字把沈桂芳塞进了医院体系,不需要正式档案,不需要面试记录,不用走任何人社流程。只要写‘家属代办’,医院行政科就能直接录入。”
沈清禾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行备注看了很久。灯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她的嘴角抿得很紧。
陈建国没有急着追问,给沈清禾留了几秒钟的缓冲时间,然后才开口:“明天一早,我去福利院看一眼封条。”
“我跟你去。”沈清禾马上说。
“不,你单独去更容易被注意。”陈建国摇头,“我去后墙,你在正面绕一圈,看有没有人。”
苏晚从书架上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陈建国:“带上这个。这里面有林德福1998年签的其他三份行政凭证,万一碰到人追问,就说你在比对公章真伪。”
陈建国接过文件夹,掂了掂分量,放进自己包里。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天刚亮透。陈建国坐着早班公交到了福利院后墙。他没有直接走近,先在街对面一个报亭买了瓶水,站了将近三分钟,确认后墙附近的树影里没有蹲人,才穿过马路走过去。
下水管道砖缝的位置他很熟悉。蹲下来检查的时候,第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塑料封条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水泥灰。他伸手碰了一下,水泥灰还没干透,指尖粘上了一层灰色的粉末。
水泥是昨晚新抹上去的。
陈建国没有急着站起来,先用手背把指尖上的水泥灰擦掉,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他抬头看了一眼福利院二楼——窗户的窗帘刚刚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