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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把四份文件并排摊在茶楼桌上。他先把每份文件的边角对齐,然后退后半步,让桌上的灯光均匀地落在这几页纸面上。
苏晚赶到时,沈清禾已经把病历本和封条都推到了桌中央。她没有多问,只把包放在椅子上,站到灯光最亮的位置。
左边是林秀珍给的旧病历本,封皮已经磨得发毛,边角起了毛边。中间是从铁皮箱里找到的登记表,纸张泛黄,有几处折痕已经发白,显然是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最签章特写,照片里的签名和印章被放大到了一个清楚到能看见每个笔画转折的角度。
四份文件上都有同一个人的签名和盖章:林德福。
苏晚从包里拿出一个放大镜,没说话,直接俯下身开始比对。最后她把放大镜放在桌上,退后半步,揉了揉眼睛,才开口说话。
“字形特征完全统一。”她说,“‘林’字左边木字旁收笔的习惯,捺角那一顿的位置——四份文件上一模一样。盖章磨损的位置也一致,左下方缺了一个小角,应该是印章磕过什么地方,造成了一个很细微的缺口,四份文件上的盖章都在同一个位置有同样的缺损。”
苏晚说完,把放大镜的握柄轻轻拨了一下,指向最缘有轻微的毛刺感,应该是印章本身受过的损伤,不可能是后天的巧合。”
沈清禾站在桌边,没有坐下来。她盯着那份登记表上的签章看了很久,突然伸出手指着日期栏,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1998年4月15日。”
陈建国翻开病历本,找到第一页。档案里林德福对林秀珍说过的那句话他已经背下来了——“你妈生完孩子我才见过沈桂芳。”林秀珍生孩子是1998年7月。
病历本上的日期是1998年4月15日。
陈建国没接话,把病历本合上,又翻到福利院临时用工名单那页。名单上沈桂芳的名字出现在1998年4月那一栏,备注栏写着“体检确认说明——已签章”。字迹略微潦草,但显然是同一个人写下的。
“早三个月。”苏晚替他说出了结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林德福在1998年4月就已经在沈桂芳的体检确认说明上签过章了,比他后来对着林秀珍说的‘见过沈桂芳’早了三个月。时间线对不上。”
沈清禾的手指还停在那个日期上,指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压在纸面上。过了几秒钟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签章确认的时候,我妈的体检还没做。”
这句话一说出来,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不对。”陈建国突然出声,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顺序是反的。”
他拿起登记表,又拿起用工名单,把两页纸叠在一起对着灯光看了一下——灯光透过两张纸的纤维,隐约能看到字迹的轮廓重合在一起。他说:“不是先体检后确认——是先确认了这个人存在,再安排体检。林德福签字的时候,体检还没做,但他已经在确认说明上盖了章。这不合规矩。”
沈清禾抬起头看着他,脸色白了下去。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苏晚把放大镜收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小心沾上的灰尘,说了一句:“那就要查清楚——1998年4月,县医院到底是什么部门在负责体检登记。得把这个关键时间点挖出来。”
当天下午五点,福利院档案室。
沈清禾穿着白大褂,胸前别了省城医院的工牌。她提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几本假病历和一本空白的核查登记表。进门的时候她跟门卫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来复查福利院老人病历”,声音不大不小,动作也很自然。门卫没多问,指了指二楼。
档案室在三楼尽头,铁门半掩着,门缝里能看到一排排铁皮柜。沈清禾推门进去,里面空间不大,靠墙排着几个铁皮柜子,柜门上都贴着年份标签,有些标签已经泛黄卷边。
柜里的档案按月份整理得很整齐。翻到排班表页时,排班表上写着那周的值班护士名单,跟她母亲的名字没有任何关系。她继续往后翻,手指一页一页拨过去,突然在排班表后面夹着一张纸停下来。纸页发黄,边角有折痕,纸张的材质和前面的表格不一样,薄一些,上面写字的墨水已经有些褪色。
她抽出来一看,是一张福利院内部调岗通知。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编外人员沈桂芳,临时调至县医院协办体检登记。调岗期限:1998年4月12日至4月15日。”
沈清禾盯着那张纸,手指在日期上停住了。12日到15日,正好是林德福签章的那段时间——沈桂芳被调出福利院三天,去了县医院。她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其他备注。
“你在找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目光落在纸质文件上,没有移开。
沈清禾把纸折好,面不改色:“找一位老人的转院通知。”
老后勤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门口,眯着有些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干瘦的手指在钥匙串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然后说:“转院都在那个柜子里。”他指了指墙角一个上了锁的铁柜,那柜子看起来比其他的柜子更旧,锁明显是新换的。“要院长批条才能开。”
沈清禾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纸放回档案袋,动作不急不慢,然后把档案袋合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下摆。老后勤还是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身子挡住了门口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