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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把摩托车停在医院对面巷口,熄火后发动机还在轻微震颤。他没有下车,一只脚撑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许青岚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不到两秒就被接起来。
“抱歉抱歉,刚才在医院。”他先说了三秒好话,没等许青岚回应,直接转了话题,“压八个点是哪家的?”
话筒里传来键盘敲击声和翻纸的声音,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在翻厚厚的文件。许青岚的声音带着一点急躁:“省城一家做电子配件的中间商,拿了赵家旧渠道的授权书来压价。不是压你一个点两个点,是八个点,直接改合同条款。”
“旧渠道授权?”陈建国皱了一下眉,把车头往巷子深处推了推,让自己靠到墙根下,“赵家那条线不是断了吗?”
“断的是明面。暗仓还在用。”许青岚说,“我让内勤查了一圈,还有一条旧渠道的仓库在用清江县福利院的旧名注册。仓库现在还有人走货。”
清江县福利院。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带被拽出来一点。他没有急着说话,等许青岚继续说。
“仓库注册人留的是刘兰芝的地址。你认识这个人吗?”
“认识。档案室旧人,已经没了。”
“那就麻烦了。人死了,但授权书上的章是真的。他们拿着这个章来压你的价,你怎么接?”
陈建国没有接这句话。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用手掌拢着话筒:“你让内勤把那份授权书传真到公司。还有,仓库的注册资料也复印一份。”
“你想干什么?”
“先不急着降价。”他把手松开,看向医院大楼的窗户,“我问你,那批货有没有其他途径可以走?”
“其他途径——”许青岚停顿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金属笔套拔开的轻响,“有一条旧渠道的仓库现在还在用福利院旧名,不过发货单上签收人的名字和仓库注册人是一样的,都是刘兰芝。”
陈建国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屏幕的亮光在他脸上照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路对面的住院部大楼,窗户排成一列,阳光在玻璃上反射出一层白点。
“这事我先想一想。你稳住发货期。”
挂断电话后,他没有马上点火。他把电话往腿上一放,头低着,看着路面上被车胎碾压过的沙痕。
刘兰芝的名字在签收单上出现,在仓库注册人栏里出现,现在又在授权书的压价底线上出现。三条线拧成一根。
他重新点火,拧了一把油门,往公司仓库方向骑过去。
仓库的门半开着,周磊蹲在门口清点纸箱上的标号。看见他来了,周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怎么来了?”
陈建国没多解释,只说了两个字:“收据。”
“什么收据?”
“近期的进货单和发货单全部拿出来。到货那一批,按渠道分开。”
周磊一愣,然后快步走到仓库里面,从柜子里抱出一个铁皮盒:“都在这里面了。你要查什么?”
陈建国蹲在地上,把铁皮盒打开,码放整齐的单据按日期顺序排在盒子里。他抽了几张来看,然后抬头看着周磊说:“把从清江县福利院渠道进的货分出来。”
周磊又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他:“你要分渠道?这一分,发货时间就耽误了。明天压着交货。”
“压价的人就是冲着这批货进来的。”陈建国站起来,把单据在手里对折了一下,“源头不堵住,他还能再压八个点。货到了他们手里,账也回不来。”
周磊没再问,蹲下去翻单据。他的手在纸面上移动得很快,每抽出一张就用指甲在边角划一下做记号。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来,手里拿着一叠单据,来回看了两三遍,然后把最上面一张举起来:“这张是清江福利院渠道进的。签收人——刘兰芝。”
陈建国接过那张单据,没有看签收栏,先看发货日期。1994年8月,署名栏写得清清楚楚——“刘兰芝”。笔迹不算工整,但字的骨架很清楚,横平竖直,最后一笔收得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