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摩托刚驶出半条街,他又调头回了服务站。陈建国把卷帘门重新拉下来的时候,手指在铁皮上停了一瞬。便签纸上的字还在他脑海里转——“回来再说”。苏晚的笔迹他见过很多次,但这一次的“等”字收笔处多了一个小小的顿点,像是写完之后犹豫了一下才落笔。他伸手在便签纸上轻轻抚了一下,纸面的温度已经凉透了,墨水也干透了,看不出是早上贴的还是夜里贴的。
还是语音信箱。他没有留言,合上手机揣回口袋,弯腰从柜台拨开,里面的东西露出一个角。
袋口撑开后,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柜台上——调动表、签到表、登记簿六次拜访记录摘录、“已故之人”的纸条、沈清禾的信、徽章照片。
每一张纸都被他在手底压平,再按照时间顺序从左到右排列,在柜台上排成一条直线。他每放一张就确认一下边角对齐,纸与纸之间留出一指的间距。整排铺开后,柜台上像铺开了一卷证据的时间轴。
陈建国站着看了一会儿,没有坐下。他往后退了半步,把整排材料从左看到右,再从右到左,目光在每一张纸上平均停留了三到五秒。
视线最后落在那张“已故之人”的纸条上。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柜台边缘,把脸凑近了看。
他拿起那张“已故之人”的纸条,用指甲轻轻夹住边缘,翻过来看背面。纸条背面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指腹在纸面上摸到一点凸起的痕迹。他拧亮台灯,把纸条放平,用手电从侧面打光。纸面上有一道几乎是不可见的圆形压痕——是某种圆章压在纸条上面时,油墨还未干透,把纸面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他换了个角度,让灯光从不同方向扫过,那道压痕时隐时现,但始终都在。
他把放大镜凑上去。压痕的边缘有五个字的上半截,圆章上缘残留的文字笔画能辨认出一部分:“清江县医院”。下半截被撕掉了。他反复确认了这一行笔画的走向,又用手指摸了一遍压痕的深浅,确认不是纸面自带的纹路,也不是折痕造成的错觉。
他放下放大镜,抽了一口冷气。
这张纸条是从医院某张公文纸上撕下来的。圆章残留的位置说明,纸条原来的纸面盖过医院的公章。有人把盖了章的部分撕掉,只留下“已故之人”四个字。但他撕得不够干净——圆章边缘的油墨渗进了纸层,在纸条边缘留下了这道看不见的压痕。如果圆章盖得像他猜测的那样完整,这应该是一张从病历档案中撕下来的纸张,盖的应该是医院的死亡证明专用章,或者至少是医务科的公文章。
他拿起柜台上那台老式座机话筒,拨了沈清禾单位的座机号码。话筒的螺旋线拉到最长,他侧着身子靠在柜台角上等着,听筒里传来拨号音。铃响五声,接起来了。
“喂。”
“是我。”陈建国说,“我想当面见你。”
沈清禾在话筒那边停顿了几秒,他听到她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她说话的声音比上一次低了一些,像是捂着话筒在说话:“你那边现在方便吗?”
“方便。我在店里。”
“今晚八点以后我来找你。”她说,“我最近被调到了行政楼,不能再接触病历了。所有的旧记录都锁在我宿舍抽屉里,我现在拿不到。”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把话压低到只剩气音的感觉,像是怕隔壁有人走过听到。
“那我等你。”
“你一个人。”
“一个人。”
沈清禾挂断了电话。陈建国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听筒落下时发出沉实的咚一声。他看了一眼柜台上的闹钟——下午六点四十分。
街上的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光从玻璃门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窄窄的光带。他看着那道光源在地上从门口慢慢爬到柜台脚下,光线经过的地方,地面上的灰尘和细小的沙粒都浮了起来。
晚上八点十分,玻璃门上的铃铛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