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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把档案袋的棉线重新扎好,塞进工具箱底层。站起来之后,他把地砖放回原位,用脚踩实。脚底踩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地砖的尘雾,拉下卷帘门,锁好。骑上摩托之前,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四十分。天已经全亮了,太阳斜挂在远处建筑工地的塔吊顶上,有点晃眼。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拧下油门,往邮局骑。
邮局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正在往信封上贴邮票。她的桌上堆着一摞还没寄出的信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放凉了的茶。陈建国要了一个空白信封,没有填寄件人,只写了收件地址:“清江县皮革厂旧址赵卫东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条,纸条是他刚才在工具箱里现撕的,字写在作业本纸上,竖行本子的蓝格格子线还在,字迹有一点潦草但可以辨认:“我在服务站等你。明天上午,带你想带的。”他把纸条塞进信封,没有封口,递到柜台姑娘面前。
姑娘看了一眼地址,又看看他。她的目光从信封上面移到陈建国脸上,停顿了两秒钟,像是在打量什么:“寄信人写一下。”
“不用。”
她犹豫了一下,用指甲在信封角上掐了一下,还是收下了。她把信封收进抽屉里,没有和桌上那一堆信放在一起。
陈建国走出邮局,刚跨上摩托,就看见苏晚站在门口。她没有骑车,看样子是从门面走路过来的,额角有一点细汗,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她手里攥着那张赵卫东的短信手机,屏幕还亮着。
“你跟踪我?”
“猜到了。”苏晚走近一步,她看了看邮政局的招牌,又看了看陈建国的手,“我刚才帮查了一下赵卫东的动向——他昨天下午在清江县医院旧行政楼出现过,有人看见他从一间空办公室里搬走一个纸箱。”她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人听到,“纸箱上贴着标签——‘1994年7月值班日志’。那个旧行政楼已经封了很久,平时没有人去,他专门挑那里,说明他在找一样只有那个地方有的东西。”
陈建国的动作停了半秒。他左脚踩在踏板上的重量松了一下,然后他把脚撑踢开,踢的时候发出“叮”的一声。他拧了一下油门,车没有动,发动机空转了两下,他稳住了车把:“他还有底牌。”
“他不敢拿出来。”苏晚说,“拿出来,他自己也得进去。”
陈建国没有接话。他靠在车座上,视线越过苏晚的肩,看向远处那个塔吊的尖顶。他知道苏晚说得对——赵卫东手里那箱值班日志,真要公开,第一个被坐实的不是陈建国,而是赵卫东自己。但赵卫东不是聪明人,他已经被逼到墙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所以你不能一个人去。”苏晚说。
“我没打算一个人去。”
“那你打算带谁?”
陈建国没有回答。他跨在摩托车上,手握着油门把,指节微微发白。太阳升高了一点,把他的影子缩短了些。他脑子里把那箱值班日志、赵卫东的发信时间、那张手绘图纸串在一起——赵卫东是在赌,赌陈建国不敢让他公开那箱日志。但他漏了一件事:那箱日志从旧行政楼搬出来的时候,有人看见了。那个看见的人,现在就在苏晚手里。
他回到门面时,老王已经把柜台摆好了,正往墙上挂价目表。价目表是用胶带粘上去的,胶带贴了四角,老王用手掌按了按,确保贴稳了。周磊蹲在门口修一个插座,线头拧在一起,火线、零线、地线分得很清楚,他用钳子捏了捏接线端,拧紧。他看见陈建国回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电话响了两回,都是座机,我没接。”
陈建国走进门面,座机安静地躺在柜台角落。他回拨过去。嘟——响了一声,对方挂断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清江县橡胶制品厂厂办号码。那个号码从机器上跳出来,液晶屏跳了两下就黑了。
他放下话筒,站在柜台前。柜台上的木纹被磨得很光滑,有一条细长的裂缝横贯桌面。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赵卫东没有用手机,而是用厂办电话打过来——这说明他还在清江,而且还能进厂办楼。
这时苏晚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来,把屏幕转向陈建国:“他回了。”
屏幕上是一行短信:“行。我等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