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拉下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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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珍愣住了。

她没有问林德福,但赵太太自己说出了这个名字。赵太太的声音没有停顿,像是从嘴里吐出一块含了很久的石头,吐出来之后整个人的表情反而放松了一些,不再那么紧绷。

“林德福让我每年九月十六日去省城白岩街二十四号,带一笔钱,说是给旧人的安家费。”赵太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她站起身,走进卧室,脚步声在地板上响了一会儿,然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旧日历。

日历封皮已经磨损了,边角卷起来,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赵太太翻到九月那一页,摊开放在茶几上,用手指指着上面一个用蓝圆珠笔圈起来的日期。日期是九月十六日,旁边写着两个字:“付清。”笔迹用力,蓝色圆珠笔把纸都划破了,墨色洇开一小片。

“你看。”赵太太指着那两个字,“每年都是这个日子,叫我带一笔钱去。我去了七年,从九五年到去年。”

“你为什么要替林德福做这件事?”林秀珍压着嗓子问,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赵太太脸上的表情从戒备转为一种深层的疲惫。她靠在藤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划着,像在找地方抓,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拖下水多年的怨气:“因为他拿你的事拿了我一辈子。九四年那件事之后,赵卫东他爸把姓赵的都拖进去了,我们全家都欠他的。”

她越说越快,语气从疲惫变成咬牙:“你知道吗,林德福嘴上说那是安家费,实际上白岩街那家诊所姓沈。他怕我知道太多,又不敢不让我知道——因为我要是不清楚自己去送钱的目的是什么,我怎么敢每个月都去?”

林秀珍的手在膝盖上握紧了。她听到“姓沈”两个字时,手指猛地攥了一下,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她想起沈清禾母亲那条沈姓履历,想到那家私人诊所,想到白永昌留下的地址,所有的点连成一条线,线的另一头牵在林德福手里。

“白岩街二十四号诊所的老板姓沈,”赵太太说,“跟沈清禾母亲档案里的姓对得上。林德福每个月都从供销社账上走一笔装运费,实际流向那家诊所。我没有单据,但我认识诊所的会计,以前在供销社财务科待过的人。她跟我说,汇款单上写的都是装运费,但收款方地址就是白岩街二十四号,账目走得规规矩矩,查不出来。”

她说着,弯腰从茶几据。收据被折叠了多次,纸面已经发脆,边角缺了一小块。赵太太把收据抽出来,放在桌上,说:“这是九四年的收据,我留了很久,一直没舍得扔。”

林秀珍伸手拿起来,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才接过去。收据抬头写的是“省城协和北院——加急产检费”,金额栏填着“贰仟圆整”,付款人签名处赫然写着“林德福”三个字。字迹清晰,笔锋有力,和她父亲开会的签名一模一样。

她的手开始发抖。收据的边缘在她指尖抖动,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要把每个笔画都刻进脑子里。然后她慢慢把收据折好,放进口袋里,手指压在口袋外面,确认它还在。

赵太太没有阻止她,只是看着她的动作,说:“你要是拿走了,林德福会知道是我给你的。”

“他早晚会知道。”林秀珍说。

她站起身,把那管护手霜也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回包里。赵太太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藤椅上,目光落在墙上的裂缝上,嘴角挂着一丝苦笑,像是终于把压在身上的一块石头卸下来了。

林秀珍转身往外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母亲打来的。她心里猛地跳了一下,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她母亲的声音,声音发抖,像是刚跑完一段很长的路:“小慧被人从学校带走了,说是因为你查赵家的事,有人要见你。”

林秀珍握着手机,愣在门口。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她手里的收据,纸张啪嗒啪嗒响。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太太,赵太太仍然坐在藤椅上,没有动,但她的脸上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会出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