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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珍站在赵家老宅门前,抬手拍了三下门。门板上的旧漆在拍击下震落几片,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头。门内没有动静,连狗叫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座空屋。
她又拍了两下,这次力道重了些,掌心拍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闪了一下,像有人端着油灯从门后经过,然后又灭了。
“家里没人。”门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太真切,但声音很稳,像是早就准备好这句话。
林秀珍没有走。她从包里掏出那管护手霜,托在手心,对着门缝说:“阿姨,这个您眼熟吗?”
门内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她以为里面的人已经离开了,久到巷子里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三次。然后门锁咔嗒一声响,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看林秀珍的脸,先低头看了她手心的护手霜,然后瞳孔猛地收了一下。门口的人怔在原地,手指攥住门框边缘,关节绷紧,指甲陷进木头里。
“你去找白永昌了?”赵太太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抖,像喉咙里卡着一块碎玻璃。
林秀珍没有回答,只是把护手霜往前递了递。赵太太的目光追着那管护手霜移动,像怕它会突然消失一样。然后门被拉开了,赵太太侧身让出一条路,头发散着,脸色蜡黄,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她没有看林秀珍,只丢下一句:“进来吧,把门带上。”
客厅里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布缝里漏进来几道细长的光线,照在地板上,照出空气中的浮尘。赵太太没有倒茶,径直坐到藤椅上,双手交握,指节绞在一起,青筋凸起。
林秀珍把护手霜放在茶几上,推到赵太太面前,说:“白永昌把它放在窗台上,留了一封信给我。信里写了一个地址——省城白岩街二十四号。”
赵太太没有碰那管护手霜,只盯着它看,目光像钉在上面一样。停了半晌,她才开口,嗓音沙哑,带着一种压到骨子里的疲惫:“那是我还给白永昌的东西,不是让他转交给你的。”
“为什么要还给他?”
赵太太没有回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数着节拍。林秀珍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但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想知道答案。
“他帮过我一次。”赵太太终于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九五年秋天,我身体不好,去省城看病,回来的路上钱包被偷了。白永昌在长途车站门口收废品,看见我蹲在路边哭,帮我垫了车票钱。后来又帮过我一次,具体什么事你不需要知道,反正我欠他人情。今年年初,我把这管护手霜还给他,算是清了账。”
林秀珍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赵太太抬起头,看了林秀珍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被逼到墙角后,终于决定不再藏着掖着:“白永昌只是一个传话的中间人。真正让我每个月去省城的人不是他,是我自己——我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林秀珍追问:“是谁让你去的?”
赵太太沉默了几秒,答非所问地说了三个字:“林德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