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寄给懂的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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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笔,在电话旁边的墙皮上写下了那串数字。笔尖刮着墙皮,石灰粉末落下来,落在窗台上。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墙上那串数字写完了,数字的最后一笔被他拉得很长,因为墙皮不够平整。

林秀珍从桌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墙上的数字,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她刚才从邮局柜台记下的号码。两串数字的尾号完全一致。她把两个号码放在一起比了比,中间只有三位数对不上,应该是同一个电话局段。

“白永昌留的电话,和邮局柜台的是同一个号码。”陈建国说。

林秀珍没有接话,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看了一眼外面的巷子。巷子里没有人,只有阳光照在碎砖地上,砖缝里长出一撮狗尾巴草,风一吹就点头。

“他怕的不是被我们找到。”她说,“他怕的是那个人。”

陈建国:“哪个人?”

“让他在九四年调人的人。”林秀珍嗓音压低,“他躲了这么多年,不是因为他做了亏心事,是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事。他只是个临时工,被人叫去调人,调完人就走了。但他看见了是谁在背后指挥。那个人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被他看见了,这不是白永昌要躲的理由,是那个人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她转过身,看着陈建国:“他现在在省城那家私人诊所。挂号单是从那里开的,地址也是那里。他去那里不是为了看病,是去躲。”

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秀珍走过去接起来,喂了一声。电话那头一直没人说话。林秀珍听到话筒里传来规律的呼吸声,对方努力压着气息。过了半晌,一个男人开口,沙哑低沉,喉咙里像卡着东西,只说了半句话:“你不该用那管护手霜。”

电话挂断了。

林秀珍慢慢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手指在话筒上停了几秒钟,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刚才用护手霜在信封背面写了那个“懂”字,护手霜的膏体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滑腻的痕迹。

她抬起头,看着陈建国,表情变了。

“护手霜不是白永昌的。”她说。

陈建国站在电话机旁边,没有说话,但他已经开始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想了。护手霜是白永昌留在窗台上的,但打电话的人说“你不该用”。如果护手霜是白永昌自己的东西,他不会用这种语气说。只有一种可能——护手霜是另一个人放在白永昌那里的,白永昌只是转交给了她,那个人以为白永昌会连这个东西一起保密。

“那是谁的?”他问。

林秀珍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截医用胶布,把粘在上面的挂号单背面仔细看了一遍。挂号单背面的“白岩街24号”样。铅笔字被蹭掉了一些,但还能分辨得出来。

“白永昌不是主使者。”她说,“他只是中间人。护手霜的主人才是真正想让我找到线索的人。白永昌在转交护手霜的时候,还不知道它是什么,他只是替人带东西。那个人把护手霜放在他那里,也许是让他销毁,也许是让他藏起来,但白永昌看不明白,以为那是线索的一部分。”

陈建国走到电话机前,拿起话筒,拨了那串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对面接起来。

“白岩街内科诊所。”接电话的是个女声,很年轻,普通话标准,“您好,请问您挂号吗?”

“我找白永昌。”陈建国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女声说:“白永昌今天上午来看过病,但他已经走了。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说下午要去邮局寄一封信。”

“寄给谁?”

“他说寄给一个叫‘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