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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福说,这孩子是他女儿林秀珍的。”中年女人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林秀珍,“他让我瞒下了铭牌记录,怕影响女儿名誉。我当时信了。他说你年纪小,这事传出去不好。我心软了,就把记录写得不那么清楚。那天晚上他来得急,什么也没带,说孩子生下来就抱走,不让人看见。”
“那产妇呢?”林秀珍问。
“那产妇不是你。”中年女人看着她,“你妈当时不在场。你爸带来的那个女人,我后来查过,叫沈清禾。她生完孩子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我记下她的名字,是因为那天她身上的衣服有厂里的标志,我认出来是棉纺厂的。”
林秀珍只觉得脑子里嗡一声响。
她扶着墙慢慢坐下去,膝盖弯下去时,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声。她掏出口袋里的底票和照片,纸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照片上孩子的脸有一小块压痕,正好在额头位置。
苏晚蹲下来,轻声问:“你还能撑吗?”
林秀珍没有回答。她掏出手机,拨通林德福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然后通了:“秀珍?”那边传来父亲的声音,有些急促,像是在赶路。
“孩子的母亲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她能听见父亲呼吸的声音,很慢,很重。还有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憋了很久才放出来的。
“你能不能先回来?”林德福的声音干涩,带着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问你,孩子的母亲是谁!”
林德福的声音变了调:“那个人已经死了。你不要再查了。你再查下去,连你自己都会出事。这事就烂在肚子里,你回来,我什么都告诉你。”
电话挂断了。
林秀珍保持握着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停在二十三秒。她盯着那个数字,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僵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暮色中的老城区,最后一班开往清江的班车正在鸣笛发车,车灯在昏暗中亮起来。她转过头看向苏晚:“我还差一件事没问清楚。”
“什么事?”
她从工作日志夹页里捏出那一小块红绳,放在掌心给苏晚看。红绳已经褪成了暗红色,但编法依然清晰可见——“平结,四股,两圈一扣,正好是我妈妈每年端午给我编的那种。”
“这个铭牌上的红绳,是我的。”她说,“我小时候绑过。我妈说是她亲手编的。她说这绳结的编法是她外婆教的,她们家就这一个女儿会。”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秀珍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抬手抹了一把,但眼泪又流下来,顺着脸颊滴在照片边缘,洇出一小片水痕。她不敢再碰那张照片,怕它被泪水泡坏。
清江县城,林德福把电话扔在沙发上,走进卧室。他拉开抽屉,薄薄的木头抽屉里装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他翻出一个旧铁盒,铁盒盖子已经生锈了,边沿有一圈灰。他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她知道了。”林德福压低声音,说话时嘴巴几乎贴着听筒,“你那边的东西能处理吗?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德福的手指攥紧听筒,指节发白:“至少把那根红线处理掉。她知道那是她的。她知道那是她妈编的。她现在已经到省城了。”
窗外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响。林德福没有回头,只是把铁盒塞进抽屉最深处,用力把抽屉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