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建国接过林秀珍递来的底票,纸张叠好放进内袋。他没有立刻离开。林秀珍的手还伸着,指尖微微发抖,像等待判决。窗外巷子里响起收废品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又远走,三轮车碾过坑洼的路面,铁皮喇叭里传出的录音在巷子里来回荡了两遍才消失。
他站在门边,背靠着墙,手按在内袋的纸张上,感觉到纸边硌着肋骨。林小慧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身子,看了他们一眼,又把门掩上。楼梯间传来她下楼的声音,木楼梯吱呀吱呀响了三下,然后安静了。
“她到底生了什么?”林秀珍问。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硬撑出来的平静,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陈建国没有直接回答。他垂下眼睛看着地上的一块瓷砖,那块砖的边角缺了一小块,露出水泥底子。完整的证据链还缺产房内部证词,他不能现在就把缺口补上,也不能说谎。
“检查结果你读过。”他说,“林小慧给你看过报告。”
林秀珍的声音变了,带上一丝急躁,像潮水从远处涌来:“我问的不是检查报告上写的。我问的是——医院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她开始追问,语速越来越快。她提到林德福当年让她签字的细节,说她记得那天是七月下旬的一个晚上,林德福拿着一张表格到医院办公室找她,说“省城有名额,孩子能直接上户口”。
“他当时说,只要签个字就行。”林秀珍的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指甲抠进指缝里,“我以为只是走关系,没想到......”
她承认自己签过一张空白表。
“我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她说,“他拿来的时候表格内容那一栏是空的,只填了医院名称和日期。他说先签,回头他找医院的人补填。”
陈建国看着她。她没有回避,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是要把这句话镶进他的耳朵里。
“当时你怎么没问清楚?”陈建国问。
林秀珍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三个字:“我不敢。”
窗外巷子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从窗下走过,皮鞋踩在砖地上的声音很急促,然后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陈建国往门口走了一步,林秀珍从床上站起来,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你去哪儿?”她问。
“带你看个东西。”陈建国说,“巷口有个茶摊。”
从出租屋出来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高墙,墙根下长着青苔,潮湿的气味混着油烟味飘在空气里。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陈建国的步子不快,林秀珍跟在后面,脚步声在他身后有节奏地响着。
巷口茶摊是一个用塑料棚搭起来的小摊,支着三四张折叠桌,桌面上铺着旧报纸,报纸已经被茶水浸出黄褐色的印子。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白背心,围裙上沾着油渍。
陈建国点了一壶茉莉花茶。老板端上来两个搪瓷杯,水汽从杯口升起又散开,茉莉花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然后他开始说话。
只讲他知道的公开事实,不提任何猜测。
“1994年7月23日,清江县医院妇产科加急单编号是零七四。加急内容写的是‘产妇指定转出’,签收人是你父亲。”
林秀珍端着搪瓷杯的手停了一下,杯沿离嘴唇还有两指的距离。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点出来。
“还有一份签约记录。”陈建国继续说,“日期是1994年7月23日晚上,签收人是你父亲。你签字的时间是1994年7月24日下午。”
林秀珍的手在桌面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两份文件的时间差?”她问。
“十四小时。”
林秀珍沉默了一会儿,脸几乎被茶杯里腾起的水汽遮住。然后她问了一个让陈建国意外的问题:“我孩子的姓名被改过吗?”
陈建国喝了一口茶,搪瓷杯沿碰到嘴唇的感觉有些粗糙。他把杯子放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规矩里被改过两次。第一次是签收当天,姓氏从你丈夫的姓氏改为你父亲的姓氏。第二次是1995年3月,又改回了原姓氏。”
林秀珍的手从桌面移到茶杯上,但她的手在发抖,茶水在杯子里晃出细碎的光。她咬着下唇,嘴唇被咬得发白。
“孩子到底是谁的?”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建国没有直接回答。他把茶杯转了个方向,让杯沿上的缺口对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