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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的光打在女人脸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陈建国站在原地没动,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钥匙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把信封递到他面前。信封是牛皮纸的,边角有些磨损,封口没有粘胶,只折了一道。
“你是谁?”陈建国问,没有接。他的目光从信封移到女人脸上,盯住她的眼睛。
女人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反而迎上来。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口有些旧,袖口磨得发亮。脖子上没有任何首饰,耳垂也是空的。
“你查完自然知道。”女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省城口音,尾音压得低,既怕人听见,又像习惯了压低声音说话。
她从信封里倒出一块玉。玉色青白,正面云纹清晰,穿绳孔打得规整。陈建国接过来,翻到背面——光滑得发亮,没有刻字,没有磨痕,连一点划痕都没有。但触感不对,比真正的老玉要轻一些,仿佛被人反复打磨过。
“这块玉和你的那块,是一对。”
陈建国把玉举到路灯下,光线穿过玉身,云纹的线条在光下显出深浅不一的纹路。玉的质地和他手里那块断玉一模一样,连穿绳孔的位置、大小都完全吻合。
“你怎么知道我有一块?”
女人没有回答,把玉塞进他手里。手指碰到他掌心的时候,他感觉到她的手凉得厉害,像刚从冷水里抽出来。她的手指很细,指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
“你查完自然知道。”
她转身要走。陈建国伸手拦住她,动作不快,但刚好卡在她侧身的空档里。女人被拦住了,没有慌,抬头看着他,眼睛在路灯下显得亮。
“你至少告诉我,你认不认识林德福?”
女人沉默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认识。”她说完这两个字,嘴唇抿了一下,仿佛在咀嚼这个词的滋味。
“你跟他什么关系?”
“你查完自然知道。”她还是这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度,几乎从喉咙里挤出来。
陈建国放开手。女人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步子走得很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拐过巷口,消失在老房子的阴影里。
他把玉翻过来,对着路灯仔细看背面。光滑,干净,什么也没刻。但他在穿绳孔的位置摸到一点异物——像纸。他用拇指轻轻压了压,确认不是玉本身的纹路。
他把玉凑到眼前,仔细查看。穿绳孔里塞着一小卷纸条,裁得很细,几乎跟孔洞一样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用手轻轻抽出来,展开。纸条的纸很薄,透光,像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被裁得很齐整,没有毛边。
纸条上只有半行字,写得很小,笔迹压得很紧,生怕写大了被谁看见——“94年7月20日,清江”。字迹有些潦草,但笔画之间没有犹豫,像早就想好了要写什么。
陈建国把纸条叠好,和玉一起装进上衣内袋。他摸了一下口袋,确认拉链拉好了,才转身往出租屋走。
回到出租屋,他把红布包从抽屉里拿出来,在桌面上打开。两块断玉躺在红布上,断口错开,云纹对不上。他把女人给的那块新玉掏出来,放在断玉旁边。
三块玉并排摆在桌面上。
他先把两块断玉拼在一起,断口咬合得严丝合缝,连细小的纹路都对上了。他用手指从云纹的起始端摸到末端,手感流畅,没有任何中断。
陈建国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把台灯拉近一些。灯光打在玉面上,他拿起放大镜,凑近了看背面。
女人给的玉,背面确实光滑,但边缘有一小片不一样——边缘处有细微的锉刀痕迹。痕迹很浅,不拿着放大镜分辨,根本看不出来。痕迹的走向统一,都是从外向里,明显有意要把某种东西磨掉。
他又拿起断玉,用放大镜看背面。断玉背面的磨痕比他想象的要新——锉刀的纹路还没完全氧化,边缘泛着磨亮的光。他放下放大镜,闭上眼想了想,睁开眼,把两块玉并排放在一起。
女人给的玉,磨痕在边缘,粗粝、浅,不像工具磨的,更像随手用砂纸蹭了几下。
断玉的磨痕覆盖了整个背面,均匀、细腻,是行家干的活。
“磨的时机不一样。”陈建国自言自语。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又走回来坐下。
女人给的玉,磨痕粗粝,但边缘的锉刀纹已经氧化发暗——是老的,至少磨了好些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