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磨去的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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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镊子夹起最大的一块碎片,翻了个面,对着灯光反复观察。

“背面的磨痕不怎么明显,”周磊说,“肉眼几乎看不清残留的笔画。”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6B铅笔,铅芯削得又尖又细,在碎片背面轻轻刮了一层。铅芯顺着凹痕滑过去,纸面上留下几道极浅的痕迹。

周磊拿开碎片,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灯光看。

“看清什么了?”陈建国凑过去。

“数字。”周磊把铅笔放下,指着纸面上几乎看不出来的线条,“94,后面还有一个字根,像是一个偏旁的下半部分。”

“什么偏旁?”

“月字旁。”周磊说,“月份的意思。九四年某月。”

陈建国沉默了,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老王的话。九三年得玉,九四年秋天被磨掉日期——日期磨掉以后,玉就出现在赵父的办公桌上。

“九四年七月。”陈建国忽然说。

周磊抬起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陈建国没回答,但他想起了林秀珍的话。她说赵卫东翻旧照片时看过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的也是日期。

“我记得林秀珍说过,”陈建国开口,“赵卫东翻过一张纸条,上面也是一个日期。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看来,不是巧合。”

周磊把碎片又翻了一遍,用铅笔在另一张纸上画了一个草图。“如果能找到原版的字样比对一下,就能确定刻的是什么。问题是,现在字被磨掉了,我们只有磨痕。”

“厂办应该有当年的记录。”

“厂办?”周磊放下铅笔,“那地方现在基本没人管了,柜子里的旧档案能搬的搬走了,剩下的估计都不知道扔哪了。”

“不一定。”陈建国站起来,“有一个人手里有钥匙。”

夜里九点,陈建国又敲开了父亲的房门。陈父穿着一件旧棉背心在看电视,看见儿子站在门口,没多问,直接从抽屉里翻出一把生了锈的钥匙。

“你要去厂办?”

“对。”

“翻旧柜?”陈父把钥匙递给他,“值吗?”

“值。”

陈父没再说什么,穿上外套,跟着儿子一起出了门。

厂办在办公楼二层最东边,门锁是老式弹子锁,钥匙插进去转了好几圈才打开。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积年的灰尘和纸张霉味扑面而来。

陈父开了墙上的应急灯,灯光昏黄,照出屋里堆得满满的旧文件柜。柜子基本都锁着,但锁早就锈死了,用力一拧就开。陈建国拉开最上层的一个抽屉,里面塞满了灰黑色的档案袋,袋子上沾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一翻就呛。

他在抽屉里翻了将近二十分钟,没找到当年技术比武的登记表,只找到一份九三年底的年终材料。材料后面附着奖励名单,第一名林德福,奖品一栏写着“玉佩一枚(含刻字)”。

“就是这个。”陈建国把那份年终材料放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很轻,像是随手写的,不是正式记录。陈建国凑近了看,铅笔字已经有些糊了,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九四年七月,林某来取回。”

陈父站在旁边,看见那行字,脸色变了一下。“取回的……是什么?”

“不可能是玉佩。”陈建国说,“玉佩在赵家手里。”

他把年终材料合上,又翻了一遍抽屉的最底层。底层塞了一堆旧信封,信封里装的是些零零碎碎的表格和纸条。他把信封倒出来,一张一张地翻。

翻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夹层里掉出一张很小的便条纸。纸已经发黄发脆,边缘卷起,像是被揉过又展平的。纸条被人撕掉了一半,只留下下半部分,上面写着一行字。

“……已磨去,勿再提。”

陈建国把纸条放在灯光下,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钟。

“这不是厂办的字。”陈父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发紧。

“谁的字?”

陈父接过纸条,手指微微发抖。他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抬起头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这是林德福自己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