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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纸折好放回信封,把两把钥匙穿在钥匙环上,挂在裤腰上,让它贴着腰带环,走动时不会发出声响。铁盒里应该还有第三把钥匙,但那个槽不在盒底,不在侧壁,像悬空的。他翻遍整个铁盒,没有找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陈建国就骑到了县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味,混合着早餐店包子的味道,有人推着小推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碾出吱嘎声。他走到老郭病房门口,护士正在换输液瓶,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走,像时间被拉长了。护士见他来了,摇了摇头。
“还是那样,人没醒。不过后半夜他醒过一次,说了两个字。”
陈建国凑近,压低声音。“哪两个字?”
“‘司机’。”护士回忆着,手里拧着输液管上的旋钮,“就这一个词,说完又昏过去了。我喊他,他又没反应了。”
陈建国站在病床边,看着老郭的脸。脸色灰白,呼吸很浅,胸口只有微弱起伏。他观察了半晌,确认监护仪上的波形没变,才转身走出病房。他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户边上,掏出手机拨给周磊。
“查一下赵卫东家那个司机的去向。当年给林德福跑腿的那个司机。他一定知道柜子夹层的构造。”
周磊沉默了几秒,电话里传来键盘敲击声。“你说的是刘永发?”
“你认识?”
“他家以前住机械厂家属楼,我妈跟他妈认识。他最近在省城租房子住,但昨天突然退了房,去向不明。”
“什么时候退的房?”
“前天下午。房东去收钥匙的时候,屋里已经清空了,连锅都带走了。我说连锅都不留,这就不像长期离开的打算。”周磊的声音顿了顿,“刘永发他妈还在县医院住院,他连他妈都没去辞别。”
陈建国攥紧手机,指节发白。“盯住赵卫东的动向。现在他手底下少了人,可能会慌。”
他挂掉电话,刚要转身回病房,护士追了出来。“还有一件事——老郭昨天下午有人探视。是个男的,穿蓝色工装,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他来的时候我问他是谁,他说是老同事。”
“几点?”
“大概四点出头。他在里面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走的时候我在门口碰见他,他低着头,但身上的工装前胸口袋上有一个标志——像清江县医院的旧版院徽。”护士比划了一下位置,“就在左胸上方,大概这么大,金属质地。”
陈建国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老郭病房,站在床头,翻了翻床头柜的抽屉。里面除了病历本,多了一样东西——一枚旧院徽,掉在抽屉最里面,金属边缘有些磨损,表面有细微划痕,像有年头了。他把院徽掂了掂,放进口袋。
院徽贴着口袋布料,冰凉。
手机突然震了。来电显示是林小慧家的座机。他接起来,听到的是林秀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像怕人听到。
“建国,你听我说——我爸柜子里不是单据。是我当年的离婚协议书。他留了二十多年,就是为了拿捏我。”
电话那头传来重物落地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被人推倒了,震得电话听筒嗡嗡响。然后是匆忙的脚步声,一脚接一脚,越来越急,接着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短促的静默。
电话断了线。
忙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声接一声,空洞而执拗。
陈建国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听着那单调的响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方形的光条,把灰尘照得清清楚楚。他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喊了一声:“林秀珍?”
没有人回答。只有忙音,一声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