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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其实不太想去。那几天她跟我爸闹了别扭,两个人好几天没说话。但赵卫东亲自到家里来请,我爸说不去不给面子,她就去了。”
“那晚有什么特别的?”
林小慧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话,但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我姐回来以后,在房间里哭了很久。”她终于开口了,“我妈问她怎么了,她不说。”
“你们后来没问赵卫东?”
“赵卫东隔天来家里送东西,在饭桌上什么都没提。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老槐树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斜了一半,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口号声隔得很远。
“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在饭桌上说了什么?”
林小慧犹豫了一下。
“我后来听人说的。”她压低了一点声音,“他喝多了,在桌上说我姐是他的人。当着十几个人的面说的。”
陈建国没有动。他看着林小慧的眼睛,那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同情,更像是一个旁观者终于把一块拼图放对了位置之后的那种复杂。
“你姐知道他说了这句话吗?”
“不知道。”林小慧摇头,“那天她出去接了个电话,没听见。”
“那你后来为什么没告诉她?”
林小慧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觉得……她知道以后会更难做。”她说得很慢,“那时候她已经跟我爸闹僵了,家里容不下她再惹一件事。”
陈建国没有再追问。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你要……做什么?”林小慧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心。
“还没想好。”陈建国说,“但知道了总比不知道好。”
林小慧走了。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陈建国一个人站在老槐树进裤兜里,摸到了那枚旧怀表的轮廓。金属外壳冰凉,贴着他的指腹。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秒针停在七点十二分的位置,没有动。
他又看了一眼表盘里的玻璃——那道裂纹还在,从十二点位置斜着延伸到表盘中心。他记得这块怀表是什么时候裂的。在机械厂上班的最后一个月,他从工作台上一把抓起来的时候磕到了铁桌角。那个时候他四十七岁。
他把怀表放回兜里,往服务部的方向走。
路灯刚亮起来,地上的人影拖得很长。食堂方向的炊烟被路灯一照,变成一团模糊的灰白色。他走到服务部门口,苏晚正在关灯锁门。
“问完了?”
“问完了。”
“有用吗?”
“有用。”陈建国说,“赵卫东九四年夏天在县招待所摆了三桌酒,说了一句不该在大庭广众下说的话。”
苏晚锁好门,转过身看他。
“什么话?”
“他说林秀珍是他的人。”
夜风吹过来,苏晚没有接话。她把钥匙揣进兜里,站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那林秀珍自己是怎么想的?”
陈建国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省城的秋夜没有星星,只有远处楼顶上的一盏红点在一明一灭。这个问题他也在想。过去那段日子里,他没来得及问过她,因为发现真相的时候已经是二三十年后了。但现在时间还早,早到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他甚至不知道问出答案以后自己要怎么面对——但她愿不愿意说,跟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过,是两回事。
他走下台阶。
“明天我去一趟河西。那个退休联系人,我要再敲一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