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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既定的命运轨迹。”
苏姝姝闻言,在心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轻得如同窗外飘落的雪花。
“果然如此……”她默然想着,“心上的病,早已深入膏肓。
身体上的损伤尚可弥补,可这绝望郁结于心,日积月累,又岂是丹药能够治得好的?”
她不再与系统交流,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内殿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
时近黄昏,雪势渐歇。
偏殿内,前来探视的娴妃早已借口不打扰皇后静养,起身告退,回了承乾宫。
内殿也已被宫人们迅速而安静地收拾妥当,血腥气被清淡的熏香驱散,只剩下暖融与宁静。
弘历心情甚好,正准备进去探望昏睡中的皇后,目光一转,却见尔晴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并未随其他宫人一同退下。
她只是伫立在产房门口,身影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有些孤清。
他不由有些纳闷,停下脚步,出声问道:
“尔晴?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经历了方才的惊心动魄,他对这个临危不乱、甚至隐隐觉得是她带来的“好运”才让皇后转危为安的宫女,语气不由得缓和了许多。
尔晴闻声抬起脸,却并未直接回答皇帝的问题,而是将视线转向了站在不远处廊柱阴影下,一直踌躇不安、面色惶惶的叶天士,轻声提醒道:
“皇上,奴婢看……叶太医似乎……是有话要对皇上禀报。”
弘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对上了叶天士那双充满了惶恐、挣扎与不安的眼睛。
那眼神,与他此刻满心的喜悦格格不入,让弘历心头刚散去的阴云,瞬间又凝聚了几分。
“叶天士?”弘历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帝王的威压,“你还有何事要说?”
叶天士被皇帝这一唤,身子猛地一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被巨大的恐惧攫住,“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伏下身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皇上……臣……臣……”
他“臣”了半天,后面的话却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看他这般反应,弘历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锐利的目光扫过叶天士惨白的脸,又看了一眼静谧的内殿,联想到皇后生产时的凶险,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浮现。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叱问:
“究竟何事?
可是……事关皇后凤体安康?!”
叶天士被这声厉喝吓得一个激灵,知道再也无法隐瞒。
他略略直起些身子,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稳住颤抖的声线,但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惶恐与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回……回皇上……臣……臣不敢有丝毫隐瞒……
皇后娘娘此次生产,遭遇血崩,虽保得凤体无虞,平安诞下公主……
可……可那胞宫受损极重,已然……已然伤了根本……”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语重若千钧,最终,他还是闭了闭眼,豁出去般说道,
“娘娘她……凤体孱弱,今后……只怕是……不能再有孕了。”
“你说什么?!”
弘历猛地怔在原地,仿佛没有听清,又或者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里充满了全然的不可置信与惊愕。
皇后还那么年轻,不过三十年华,正值盛年,他们之前还曾期盼着更多的子嗣……
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不能再有孕了?!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热切未退的心上,将那满满的喜悦瞬间砸得粉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茫然与刺痛。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掀开那近在咫尺的、隔绝着内殿的锦缎帐帘。
仿佛只要亲眼看到皇后,就能证明刚才所闻只是一场荒谬的错觉。
然而,那执掌乾坤、批阅奏章、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悬在半空,竟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去触碰那近在眼前的帘幔分毫。
他害怕,害怕看到皇后虚弱苍白的容颜,害怕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安静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从他身侧伸了过来,轻轻地、替他掀开了那道沉重的帐帘。
是尔晴。
弘历倏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尔晴。
他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喜悦或疑惑,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翻涌着惊涛骇浪。
有对皇后未来的痛惜,有对皇家子嗣的忧虑,有对命运无常的愤怒,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厘清的、对眼前这个女子的、难以言喻的喜爱与探究。
千言万语,无尽的情绪,都压缩在了那深深的一瞥之中,沉重得无处宣泄,也无法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