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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里,帐帘掀起,晚风穿帐而入,烛焰剧烈摇晃,重重暗影覆上来人冷峻的面容。
“侯爷。”
营帐内气氛气压。
崔承安拱手恭敬,神色凝重。
宇文羡颔首,目光落在一旁床榻上的人,那人伤的厉害,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他叫李忠,是李承业的侄子,一路躲避追杀,本以为来到建康能保他一命。”
崔承安惋惜:“没想到他去看家中老母路上,遇劫财……身中数刀,属下赶到时,就已经这样了……”
宇文羡上前查看他人伤,伤痕布满整个身体。
这样惨状,连宇文羡都生出不忍,眉宇间戾气浓郁,狠道:“劫匪呢?”
“已经,跑了。”
宇文羡怒地转脸看向崔承安,崔承安倏地低头。
“本侯命你,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搜出来。要一刀一刀,叫他们受尽苦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宇文羡眼底戾气炸开,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沉声吩咐,每个字透着杀气。
“是!”
崔承安即刻领命奔出营帐。
“……侯爷……”
床榻上的人虚弱地喊着,向宇文羡缓缓伸出血手。
宇文羡立刻接住,压下愤怒,安抚:“李忠,你撑住,本侯会让人医治好你。”
李忠摇了摇头。
“……侯爷,李忠,时日不多了……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老将军之子……我无憾……”
他艰难地吞咽嗓中的血沫,说:“侯爷,从……我要来建康,他们……就没想放过我……我终归,一死,躲不过的……”
“……侯爷,你猜的没错……那批冬衣被人动了手脚。”
“你怎会知道?”宇文羡握着他的手。
“……叔父,我曾听到他们密谈,叔父,不让我,穿……说日后会有华服锦袍,男儿岂能被一点恩惠就……”
李忠气息微弱,胸口剧烈起伏,每说一字都耗尽全力,喘息许久,才接着艰难开口。
“……老将军分发冬衣那日,叔父当众婉言推辞……”
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喘,血液顺着唇角缓缓淌下。
“他对老将军说……将士苦寒方知警醒,耐得住严寒,上阵方能一往无前,誓死效忠……”
李忠的声音越来越轻,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吐露最后的证词。
“老将军……还当众夸赞叔父,心志坚韧……”
“那时他早已存了异心?”
宇文羡问。
床榻上的人没有否认,也没接话。
宇文羡握着李忠的手不住颤抖,眼眸蒙上一层猩红。
李承业,当年父亲一心看好的副将,原来早已暗渡陈仓。
他痛心于旧部背叛,恨意几乎将理智焚烧殆尽。
他的思绪纷杂,接着问道:“你可知冬衣被做了什么手脚?”
李忠猛地咳出一滩血,溅了宇文羡一身,断断续续回:“……蛊毒……香……冬衣里有被人缝了,香……”
“老将军和执樱姐死后……叔父烧了冬衣残骸……侯爷当年若晚赶回去,只怕……老将军也会付之大火中……”
“侯爷……叔父,有错!李忠,当年没……能,告诉老将军,一直惶惶不可终日,李忠,死了,谢罪……”
“你死了就能谢罪?”宇文羡目光犀利,冷声,“李承业,残害忠良,罪该万死!”
李忠流泪,泪水混着血滴在枕边。
“李忠,可是宫里那位授意你叔父?”
李忠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摇摇头。
宇文羡诧异。
除了萧珩,还有谁会这么狠。
两军对阵沙场,最阴毒的手段,便是于交战之时暗算将帅。
他的父亲与胞姐一心为国,戍守边塞,常年与拓跋王朝殊死鏖战,每一场厮杀都抱着以身殉国的决心。
可拼尽性命守下河山,到头来,竟要落得这般猜忌算计的下场。
怒火在宇文羡胸腔翻涌。
他始终想不通,萧珩为何要做出这般举动。
“你可知,那香是出自哪里?”
他冷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