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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画面，进入了苏寒的神魂。
最先清晰起来的那一幅里，有天机子。
老道站在李沐婉面前，正在劝说她进行溯世。
苏寒的心猛地一紧。
他知道天机子曾作出过这样的选择。
可知道，与亲眼看见，终究不同。
尤其此刻，他所接触的，并非旁人对那件事的转述。
这是李沐婉的记忆。
连同当时留在她心中的感受，一并从元神间的联系传来。
她听着天机子的话。
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转身走开，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那份沉默，让苏寒胸口发闷。
他看得出，她在认真考虑，也确实知道这件事与自己有关。
可即便如此，真正走出那一步时，她也未必能将此后要承受的一切，都想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溯世。
画面随之推进。
那些原本属于她的记忆，开始一点点远去。
起初，还能抓住。
只要用力去想，心里总有一些熟悉的东西，会回应她。
后来，这份回应渐渐变得迟缓。
她知道自己曾经记得。
也知道，那必然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事。
可越想留住，便越能感觉到，有什么正在离开。
苏寒的手不由得收紧。
桥上，李沐婉的右手仍握在他掌中。
那份温度没有消失。
可神魂里的画面，却让他仿佛又一次站在她正在远去的时候，只能看着，无法伸手将她拽回来。
记忆被剥去时，并不只带走一段往事。
连带着与那段往事相连的情感，也在慢慢变淡。
原本会因想起某些事而生出的不舍，渐渐失去落点。
她想护住那份不舍。
却连自己为何舍不得，都开始抓不牢。
这才是让苏寒最难受的地方。
一个人若连失去了什么都逐渐不记得，又该拿什么去挽留？
第一次的画面还未从心头散开，第二次，已经接上。
随后，是第三次。
没有回到原来的地方。
也没有在付出过一次之后，便得到可以停下来的机会。
从第一次溯世开始，这条路便没有回头了。
苏寒看着她再次经历那种剥离。
先前还残留的某些感受，继续在这条路上被削去。
她有时明明已经按住了心底翻起的情绪，却仍会在极短的一瞬，露出不愿放下的神情。
可那一瞬，也留不住。
画面变换。
苏寒沉默地接着看。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真正发生过的经历，不是将同一幅画面再放一遍。
被剥去的东西不同，想要抓住的感觉也不同。
唯独那份无力，始终留在那里。
到了后来，她已经越来越安静。
苏寒却没有因为画面中的她不再明显挣扎，就觉得这件事变得容易了。
恰恰相反。
他看着她的神情一点点变冷，才更清楚，原本会让她露出那些反应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多少。
若连疼都逐渐找不到缘由，难道便能说不疼了？
苏寒缓缓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