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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主位上的男子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更轻。
大营却彻底安静下来。
渊斗刚刚还拍得桌案震响，此刻也收起气血，重新坐回原位。梦蝶眼底缓慢流转的万千梦境同样停住，其余武帝无论方才争得多凶，都没有再开口。
男子没有立即训斥任何人。
他只是低头看着桌面。
一只手仍按在那柄血剑之上。
剑未出鞘，营帐中却像是弥漫起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强攻、等待、探查、绕行。”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可方才争了这么久，有谁能保证，自己选的路一定能走通？”
没有人回答。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早已不会为了面子信口开河。
正因为不能保证，他们才会一遍遍指出别人计划中的漏洞，试图证明另一条路更加危险。
男子的手指在剑柄上缓缓摩挲。
“如今的谜点太多。”
“龙帝为何能将一族气运投入战场，我们不知。”
“苏寒的罪孽从何而来，为何与龙帝气运隐隐相连，我们不知。”
“他现在用什么手段吸收罪孽，吸收到最后又会变成什么，我们还是不知。”
“连天机，都已经算不出来了。”
天机子听到这里，没有反驳。
男子抬起头，目光缓慢扫过在场九人。
“或许……”
“时代已经不属于我等了。”
此言一出，营帐中的气氛瞬间沉到冰点。
渊斗张了张嘴。
这一次，他竟没有立刻顶回去。
梦蝶眼中的笑意也消失了。
坐在她对面的一位武帝低头摩挲指上的旧伤，另一人则凝视着战线图上那片无法看清的血色，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们并不是接受不了衰老。
踏入帝境之后，寿元漫长，容貌、体魄与巅峰时期相比也没有多少衰退。
真正让他们沉默的，是“时代不再属于自己”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这意味着，人族未来遇到的难题，可能再也不能依赖他们过去数百年的经验解决。
他们以为最可靠的判断，反而可能成为困住后来者的枷锁。
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天机子，也不是某个主张避战的武帝。
而是人族当代最强者。
他们细细想来，今日这场争吵确实来得反常。
十人自出道以来，何曾像今日这般毫无顾忌地争得面红耳赤？
过去不论面对怎样的绝境，他们都能迅速定下方向。
因为那个时代，他们就是天地间最耀眼的一批人。
他们每个人都曾在最危险的战报中留下名字，也都亲手把一场场足以覆灭基地的灾难挡在了人族疆土之外。
十个名字，便是十座基地最牢固的城墙。
下方将士只要知道自家统帅还在，哪怕阵线被撕开、后路被截断，也敢咬着牙继续向前。
他们承载这种信任太久，久到已经忘了，上一次承认自己不知道答案是什么时候。
禁地暴动，他们能镇。
异兽南下，他们能挡。
基地将破，他们敢带着残军反冲异兽腹地，再从尸山血海中抢出一线生机。
每一次劫难，最后都成了他们登临更高境界的台阶。
久而久之，连他们自己都习惯了。
只要十人还在，便没有看不透的局，也没有解决不了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