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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的，是罪孽。
苏寒说出这句话后，四周安静了许久。
黎飞白等人只知道，一年前那场大战结束后，无数护道者的死亡化作罪孽，尽数压在了苏寒身上。
可那东西究竟有多难缠，只有苏寒自己清楚。
禁地规则再复杂，至少还有源头。
一座禁地不认可，那便打进去；一百零八道规则挡在山前，那便一道一道取回来。
罪孽却没有这样的道理可讲。
它看不见，摸不着，却时时刻刻缠在苏寒身上。
他修为越高，罪孽便越重。
突破后多出来的力量尚未来得及彻底掌握，血色坟场上空的血云便会随之翻涌。等他再次抬头，那片血色往往已经比先前更加厚重。
仿佛苏寒每向前走一步，脚下那些为他而死的人，也会跟着再沉一分。
最初那段时间，他甚至不敢在人族疆域久留。
清源妙道真君这个封号承载的目光太多，苏寒这个名字牵扯的因果也太重。只要他以原本身份现身，血云中的罪孽便会重新躁动。
他只能遮住面容，收敛神威，换下三尖两刃刀，提着开山斧行走在荒野与禁地之间。
哪怕如此，罪孽也从未真正放过他。
有时只是在一座禁地中运转一次法天象地，头顶便会传来沉闷轰鸣。暗红血气顺着因果压下，像一根根烧红的铁索，勒进血肉，也勒进神魂。
伤势可以靠丹药恢复。
神魂上的疲惫也可以靠静修缓解。
可那些人的名字，他忘不掉。
每次闭眼，苏寒都会想起天阶之下那一张张染血的脸。
那些人明知会死，仍挡在半步兽帝和兽皇之前，只为替他多争一息时间。
最后，他却在距离天阶尽头只剩一步时，主动跳了下去。
苏寒不后悔救李沐婉。
若再来一次，他仍会跳。
但不后悔，不代表他面对那些亡者时能够心安理得。
他的心境早已今非昔比，也见过太多生死。可每次想到自己身上压着这么多人的命，胸口仍会发闷。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份罪孽还顺着血脉影响了柳馨。
他自己扛得住。
母亲不该替他受罪。
柳曦听到这里，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
她终于明白，过去一年苏寒为何一次都没有回灌江口。
灌江口有他的队友，有追随他征战至今的将士，也汇聚着人族对破晓最浓烈的信仰。他若带着那身罪孽踏进去，谁也不知道会引来什么后果。
所以，他明明没有离这片战场太远，却只能躲在暗处，看着众人一次次出征。
血色坟场一周年祭日那天，苏寒也见到了许多亡者亲属。
有人在墓前哭，有人骂他薄情寡义，也有人认为那些护法者死得不值。
他全都听见了。
苏寒没有上前解释，只是提着斧头，将沿途遇见的血鸦一群群杀掉，再把陷入险境的祭拜者送出去。
死去的人不会因为一句解释活过来，亡者亲属心中的痛，也不会因为他有苦衷便少上半分。
他能做的，只有背着那些名字继续向前。
李沐婉安静地看着苏寒。
她曾以为自己孤身深入异兽疆域的半年已经足够难熬。直到此刻才知道，苏寒就在离她并不算遥远的地方，以另一种方式熬过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无论禁地考验有多凶险，无论罪孽反噬得多重，苏寒始终没有停下。
他要拿回一百零八道规则，也要让压在柳馨身上的罪孽出现裂口。
直到血色坟场中那一战。
苏寒以归墟式重伤龙帝，头顶那片跟随了他整整一年的罪孽血云，竟毫无征兆地缺了一角。
那一刻，他才第一次看见破开罪孽的可能。
也正因为缺了那一角，山岳中的第二重镇压才随之削弱。否则只凭他们九人当时的力量，未必真能击碎那层罪孽。
之后发生的一切，众人已经亲身经历。
黎飞白率先出剑，诸葛瑜锁定因果，李沐婉冻结回流的血气，柳曦等人共同分担反震，最后由苏寒挥出开山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