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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坟墓间吹过。
小峰没有继续问。
彭飞也只是抿紧嘴唇,带着众人往前走。
又穿过两排墓碑后,抱着木盒的女子忽然停下。
“到了。”
她的声音刚出口便开始发颤。
众人循着她的视线看去。
前方是一座并不起眼的坟墓。
坟头不高。
墓碑也没有周围那些强者墓碑那般宽大。
可六个人寻找了一路,就是为了来到这里。
几名女子的眼眶瞬间红了。
抱着白花的女子上前几步,将花轻轻放在碑前,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下。
另一人打开木盒。
几碟提前准备好的酒食被一一取出,摆放整齐。
小峰拍开酒坛封口。
彭飞接过酒坛,在墓前倒下第一杯酒。
清亮酒液落入暗红泥土,很快便被吸收干净。
六个人站在坟前。
一路上关于是否进入的争执、对血鸦的戒备,还有面对万千墓碑时的震动,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他们终于没有错过师父的祭日。
可是看着墓碑,没人觉得轻松。
彭飞带着五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没人催促,也没人计算还剩多少时间。
几人依次上前倒酒,把这一年来没能当面说的话留在坟前。
声音都压得很低。
有些话才说到一半,便被哽咽截断。
彭飞始终站在最前方。
他没有哭,只是在最后一次拂去碑面尘土时,手掌停了许久。
他们从边缘一路冒险赶来,真正能够留给师父的时间却只有这么短。
等天色彻底黑下去,不管心里还有多少话,都必须离开。
“师父死得真不值。”
抱着木盒的女子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满是压抑一年的怨意。
“为一个薄情寡义的人,搭上自己的命。”
小峰神色微变,下意识朝彭飞看去。
彭飞没有制止。
另一名女子擦去眼泪,咬着牙道:“哪怕他走完最后一步也好。”
“至少师父没有白死。”
“可那么多人把命都填了进去,他偏偏在最后一步跳了下来。”
“他把师父他们置于何地?”
没有人提苏寒的名字。
仿佛只要叫出那两个字,便是在玷污眼前的墓碑。
彭飞沉默地又倒了一杯酒。
握着酒坛的手越收越紧,指节隐隐发白。
他何尝没有怨?
只是身为大师兄,他不能像师弟师妹那般把所有情绪都宣泄出来。
过去这一年,他也曾无数次想过,若苏寒走完那最后一步,若苏寒后来仍旧站在人族最前方,师父的死是不是至少还能换来一个结果?
可没有如果。
苏寒从天阶上跳了下来,之后又彻底没了踪迹。
一年前两军交战,死伤本就是常事。
若师父死在与异兽正面厮杀的战场上,他们会痛苦,会不舍,却不会把怨恨落在某一个人身上。
偏偏那一战不同。
师父和这里无数强者一样,是为了护住苏寒的帝路而死。
他们眼看苏寒踩着一条由人命铺出的路走到最高处,又在只剩最后一步时,为了一己私情跳了下去。
至少在不知内情的人眼中,事情就是如此。
时间越久,类似的议论便越多。
到了如今,几乎成了许多亡者亲友共同的心结。
彭飞把坛中剩下的酒倒在墓前,随后重新封好祭品木盒。
外面的最后一丝天光已经快要消失。
他们不能继续留了。
“时间到了。”
彭飞缓缓起身。
“我们该走了。”
几名同门最后看了一眼墓碑,纵然不舍,也知道此处不能久留。
六人收起空酒坛,正准备沿原路离开。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鸦鸣。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彭飞猛地抬头。
“血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