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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飞的手停在墓碑前。
尘土从指缝间落下。
碑面上的字,却像被这一年的血雨重新浸过,深得刺眼。
家父刘洪,为苏寒护法而亡!
后面的五人也看见了。
刘洪这个名字,对他们而言无比陌生。
可对立下这块碑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再也等不回来的父亲。
如今,只剩下一方冰冷墓碑。
彭飞收回手,继续向前。
没走几步,另一座稍矮的墓碑出现在路旁。
家师西门雪,为苏寒护法而亡!
再往前。
叔父白净,为苏寒护法而亡!
一块又一块墓碑从六人身旁掠过。
碑文的开头各不相同。
家父。
家师。
叔父。
也有丈夫、兄长、故友。
可到了最后,几乎都会落在同一句话上。
为苏寒护法而亡。
好像这片坟场埋葬的不是互不相识的亡者,而是一支直到死前都在守护同一个人的军队。
抱着白花的女子越走越慢。
“当时……到底死了多少人?”
没人回答。
这个问题在人族战后清点时便没有准确答案。
地面上有武王、兽王厮杀。
高空中有武皇、半步帝级强者死战。
还有数不清的普通战士被卷入那场风暴。
有人留下全尸。
有人只能寻回一件兵器、一片衣角。
也有人连任何遗物都没能找到,只能在这里立下一座衣冠冢。
墓碑上的祭文,便是活着的人留给他们的最后一句话。
有人没有写死者生前的境界。
也有人没有写下那些曾经显赫的军职。
他们只留下自己与死者的关系,再把那场死亡的缘由刻在最后。
后来路过此处的人一眼便能看懂,碑下埋着的不是战报上一个冰冷的数字。
那是谁的父亲。
谁的师父。
谁等了许久,再也没能等回来的亲人。
六人顺着墓碑间的小路向前,脚步越来越沉。
他们在来之前便知道师父死于护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
亲眼看见这么多人因为同一件事葬在此处,又是另一回事。
“人族竟然真的会为了一个人,死这么多武王、武皇。”
一名男子低声开口。
语气中没有敬畏,只有一种压不住的复杂。
他们没有亲历天阶争锋最惨烈的时刻。
只能从战报、传言和幸存者口中,拼凑出一年前的景象。
当时的苏寒如日中天。
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帝者天阶横贯苍穹,压过龙帝,打破古往今来的纪录。
只差最后一步,他便能完成那场千古未见的渡劫。
为了让他走到那里,人族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代价。
一位位强者冲上去。
一支支军队填进战场。
活着的人替他挡住异兽,死去的人则永远留在脚下这片土地。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距离成功只剩最后一步时,苏寒竟然主动跳下了天阶。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小峰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墓碑,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人能回答。
他们没有见过苏寒。
听过的传闻却太多。
也有人替苏寒辩解,说他为救同伴连千古第一天阶都能舍弃,至少不算薄情。
可随着他销声匿迹整整一年,这种声音越来越弱。
没有公开行踪。
没有新的战绩。
甚至没有一句向人族解释的话。
更多人记住的,只剩下他在最后一步跳下,以及为了送他走到那里而战死的无数强者。
那些失去亲友的人望着墓碑,自然会问同一个问题。
他们拼命护下来的那个人,究竟去了哪里?
若那最后一步没有完成,他们的亲人又算为什么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