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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振翅声彻底消失,彭飞才抬手示意继续。
没人开口。
方才只要有一人反应慢上半拍,他们就可能在这里提前陷入厮杀。
尤其是最后那只血鸦,已经朝断沟降低过一次高度。
它从众人上方飞过时,利爪距离沟边不过数丈。小峰甚至能够看清爪尖沾着的暗红血迹。
抱着木盒的女子屏住呼吸,直到胸口发闷也没敢换气。
若非前两只血鸦先一步飞远,最后一只多半还会继续搜索。
这次避开,并不全是因为他们藏得好。
也有几分运气。
彭飞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接下来再经过无遮挡的地带时,他宁愿多绕几十丈,也不肯让队伍直接暴露在天幕之下。
队伍速度更快了几分。
他们越过第二道断沟,按照小峰探查的路线进入低地。
低地两旁都是被大战削平的山体,正好挡住左右视线。六人一路穿行,再没有遇到血鸦。
可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腥气便越重。
风从前方吹来。
其中除了血腥味,还夹杂着某种腐朽的气息。
抱着白花的女子攥紧手指。
她知道,他们快到了。
又向前疾行了一段,彭飞忽然放慢速度。
低地已经走到尽头。
前方却没有他们预想中的荒野。
而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坟墓。
六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即便彭飞早有准备,真正看见眼前景象时,神情依旧有些发怔。
昏暗天地间,一座座坟头紧挨着铺向远方。
有些坟墓还算完整。
有些已经被风沙侵蚀,只剩下一块墓碑斜插在土中。
更多墓碑沉默地立在狂风里,表面布满血色尘埃。
天上的血云缓慢翻涌。
暗红光芒从云层间落下,罩在每一座坟头上。
远远望去,那些坟墓仿佛不是由泥土堆成,而是被血浇筑出来的。
一座。
十座。
百座。
再往后,已经数不清。
这些坟墓并不整齐。
墓碑的石料、大小和形状各不相同,显然不是军方统一修建。
有的碑面雕着死者生前的兵器。
有的只刻着一个名字和一行短短祭文。
还有一些坟前摆着早已干枯的花束,酒坛被风沙掩埋了大半,坛口依旧朝着墓碑。
那是过去一年里,亡者的亲人一次次冒险进入血色坟场后留下的东西。
风可以吹散纸钱。
血鸦可以啄碎祭品。
可新的酒坛和花束仍会出现在这里。
坟场太大,前来祭奠的人又太少。许多墓碑前空空荡荡,碑面的名字已经被血色尘土盖住。
六人每向前一步,都像从一段被掩埋的人族军史旁经过。
这里没有庆功碑,也没有人宣讲那一战究竟何等惨烈。
只有密密麻麻的坟头,沉默地告诉后来者,当年为了守住那两条横贯天空的帝路,究竟有多少人没能回来。
那些曾经在大战中陨落、连尸骨都难以找全的人,最后都被葬在了这里。
血色坟场。
直到亲眼看见这一幕,六人才明白这个名字究竟有多沉。
狂风掠过墓碑间的缝隙,发出长短不一的呜咽。
声音在坟场上空交叠。
仿佛无数亡魂依旧困在此处,隔着一年的时间,向后来者发出低沉哀嚎。
没有人说话。
六人放慢脚步,顺着墓碑间勉强留下的小路向前。
他们要找的墓,还在更深处。
彭飞经过第一排坟墓时,目光无意间落在身旁的墓碑上。
碑面已经落满尘土。
他抬手拂去一层,几个刻得极深的字随之显露。
家父刘洪,为苏寒护法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