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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寒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向更高处。
兰陵帝的身影时隐时现，每次现身，周围空间都会被撕开大片裂痕。蛮帝气血冲天，拳势仍旧霸烈，只是那如海般的气血中已经掺了几分紊乱。
更远处，苏烈长枪横空，柳馨剑光如月，两人正与赶来的禁地武皇相互照应。半步兽帝的威压一层压过一层，他们谁都抽不开身。
天空没有一处安静。
地面却铺满了再也不会动的人。
断裂的兵器、破碎的甲胄混在泥土里，鲜血沿着一道道沟壑汇聚，低洼处已经积成大片暗红色的血泊。风从战场上吹过，只剩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一面折断的战旗斜插在血泊边缘，残破的旗面被风卷起，又无力落下。更远处，兵刃碰撞声、嘶吼声、战阵崩开的轰鸣混在一起，像一层永不停歇的浪，从四面八方压向这里。
苏寒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沉，也很快。
他低头时，靴底已经被鲜血浸透。那些血里有异兽的，也有人族的，早已分不清彼此。唯一能看清的，是散落在四周的一只只手，到了最后都没有松开兵器。
这些人有的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今日不能让异兽靠近天阶。
所以他们来了，也倒在了这里。
苏寒抬起头。
那条属于他的天阶仍旧高悬天穹。
九彩神光从云海间垂落，将最后一阶照得通透。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古往今来从未出现过的劫数，距离功成只剩一步。
只要回去，只要再迈出一步，他便能成为真正的武王。
可脚下的每一片血，都在提醒他，这一步是无数人用命给他垫出来的。
苏寒握刀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经历过太多生死，也亲眼看过太多同袍倒下。可这么多人为了护住自己，接连扑向远强于自身的敌人，他又怎会毫无波澜？
他才二十一岁。
疲惫、疼痛、愤怒，全堵在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战场不会等他缓过来。
异兽仍在冲杀，龙帝也只是暂时停手。再拖下去，倒在地上的这些人连撤走的机会都没有。
苏寒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一挥。
永夜禁卫应召而出。
“永夜，带他们离开。”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却没有半点迟疑。
永夜禁卫立即上前，将黎飞白等重伤之人护住，准备撤向战场后方。
“等等。”
李沐婉忽然开口。
她用剑撑住地面，试了两次，才勉强将身体撑起。这个动作牵动伤势，唇边顿时又溢出一缕鲜血。
苏寒连忙扶住她：“你不能再留在这里。”
李沐婉没有挣开，只是看着他。
她知道，苏寒是在最后一步前跳下来的。
只差一步，便能渡过千古未有的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可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看那一步一眼，便为了救她从天阶上跃下。
这份选择让她意外，也让她愧疚。
若不是她没能挡住龙帝，苏寒根本不必冒这个险。
现在让她躺着被送走，让苏寒独自面对龙帝，她做不到。
更何况，龙帝虽被逼退，却仍是中级兽王。此地能够正面牵制它的人已经所剩无几。她若离开，等苏寒重新登上天阶，龙帝必然还会出手。
李沐婉忍住体内翻涌的痛楚，一字一句道：
“你上去渡完劫，否则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