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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偿名单先在旧粮站过了一夜,我以前说它直接进了公柜。”
周敬德站在三号仓磅房门口,弯腰捡起地上七粒旧稻谷。他把谷粒一颗颗放进空火柴盒,合上盒盖后才抬头。外勤找到他时,他没有受伤,手机电量耗尽,刚才的电话因此中断。
旧粮站外围已经封控。陆明棠只开放磅房、南门旧门簿和通往三号仓的八米通道,其他仓门继续保持。周敬德的律师、周伯年的律师和两名检察见证分开站位,两名证人不能互相听见完整陈述。
“哪一年?”陆明棠问。
“北山事故后第二个月。”
“名单从哪儿来?”
“矿方赔付组送到宗祠,我拿来旧粮站核户。”
“什么样的纸?”
“七户,七行,蓝格,右上角盖红章。”
“谁碰过?”
周敬德停了一下:“我和周伯年。周启礼只替两户去旧站汇款,没有看全页。”
他给出的第一种解释很快找到支点。旧银行回单、宗祠公柜收据和矿方移交目录都记着七户,正式到账金额也能逐户相加。三号仓旧桌抽屉里还留一张同批蓝格纸角,右上红印为矿方善后章。
正式赔付页确实存在,七户也没有凭空多出。
周敬德说,自己当晚六点二十八分把名单平铺在磅房桌上,核完姓名、户号和到账数,七点前装进红线纸套。周伯年七点零五分来取,随后送到洗祭台公柜。名单从核对到封套始终没有离开桌面。
隔壁问询室里,周伯年的记忆却多出一条。
“那张纸有第八行。”他说,“写临二,右腿医费,启礼代垫。周敬德说不能进正式赔付,就把窄条折到名单
周敬德否认见过第八行。他只承认有两户药费暂缓,另有阿寿补粮纸,临二从未列入矿方赔付。
两个人都能说出生活细节。周敬德记得正式页上第三户老人不会按指印,用的是棉签点墨;周伯年记得窄条左角沾了止痛膏,周启礼把医费数字写错后用指甲刮过。旧回单和存档照片分别支持这些细节。
若只在两份口供里选一边,任何一方都能拿出半张真纸。
宋砚没有问谁撒谎。他先问那晚磅房里有什么声音。
周敬德说六点四十分后有粮车倒库,地磅铃连续响。周伯年说自己进门时,三号仓落谷管还在漏米,桌边一直有人扫地。两人都记得纸压在铁制票板下,也都记得中途有人喊南门车轴断了。
共同盲区落在那块票板上。
韩立给旧桌铺侧光。桌面被搬空多年,中央仍有一圈长方锈影,尺寸接地磅票板。锈影下方的木纹里压着七条蓝格线,最下方另有一道窄纸边。窄边右侧留止痛膏油斑,左侧有指甲刮纸产生的短毛。
两层纸曾经同时压在这里。上面是七行正式名单,
周小满用无损压痕膜分层。正式页压力均匀,来自钢笔逐户核数;窄条只在“临二、右腿、启礼”位置下陷,末端还压出半枚白灯小印。印框方向朝纸背,锌白配比接七年前出生补记远开页。
窄条存在,仍不能自动变成矿难正式赔付第八户。纸宽只有主表三分之一,边缘没有矿方红章,金额栏写的是垫付和归还。它更接近未登记伤者的医疗补记,被人夹在正式名单下共同保管。
周敬德记住正式赔付,周伯年记住附在
可他们都说纸从未离开桌面。
南门旧门簿给出另一段时序。六点四十七分,满载粮车后轴卡住,周敬德出磅房去看;六点四十九分,周伯年从东侧小门进入;六点五十一分,门房又让他去南门签临时卸粮单。六点五十四分,两人先后回到磅房。
中间七分钟,票板无人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