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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万成说完“退四卷”,右手先按住桌沿。
他刚才撞到的膝盖迅速肿起,额角冒汗,呼吸也乱了。律师要求暂停询问。宋砚关掉残票角放大图,把椅子向后挪开,给医护留出位置。
血压一百六十八压一百零二,血氧九十三。医护解开邱的领口,给他含服自备药,又用冷敷袋压住膝侧。
“先别说票。”宋砚问,“平时吃哪种降压药?今晚吃过没有?”
邱报出药名,承认晚饭后漏了一次。律师从随身药盒里找出备用药,医护核对剂量后让他服下。八码分钟后,血氧回到九十七码,血压仍高,询问只能缩短。
邱靠回椅背,盯着已经变黑的屏幕。
“你刚才说陈福生拿票只为退料。”陆明棠说,“可以继续,也可以停。若继续,只问你亲眼看见的动作。”
邱没有看律师。
“他从西三医务道过来,怀里抱四卷湿炸药。外面裹蓝灰担架布,卷号都在。库里的人嫌他没有领用签,不肯给退料章。”
“哪一天?”
“矿难当天,天快亮。”
“你在哪儿?”
“炸药库内窗。给我父亲送钥匙。”
“你做了什么?”
“我数卷号,四卷对上。陈福生让我在票上写领四退四,再盖退料章。”
旧档案对陈福生的描述只有六码句话:地面筛料临工,无证进入炸药库,情绪失控,阻挠清障。邱万成说出的动作却很具体。
陈福生右手沾黑油,不愿碰票面。他从饭盒里抽出一张蓝格垫纸,把票包住。左手抱着炸药,腾不开手撕纸,便用牙咬掉右下三角。那枚咬口和绞车房残票角下的蓝格纸一致。
邱记得陈福生进库时裤腿全湿,左鞋少了鞋带,胸口还贴着医务室用的红布条。他没有把四卷往窗口一扔,先平码放在木台上,逐卷读七码位号。第三卷标签被水泡卷,库员说看不清,陈福生用饭盒盖压平,再让邱对灯核字。
四卷全对后,库员仍拒绝盖章,理由是领用人没到。陈福生把内窗挡板撑住,说伤员担架马上过西三,退料章可以晚补,爆破必须先停。两边僵了数分钟,外面传来三短一长矿灯报码,陈福生才松手让出窗口。
“他闹没闹?”宋砚问。
“声音很大,也拍过挡板。”邱说,“可他数清了四卷,一卷没少。他拦的是爆破,没抢炸药。”
这段记忆没有把陈福生写成完人。拍窗、无证进库和阻断流程仍可核查;旧档只保留这些表面动作,却删掉四卷全退和西三担架将过的原因。
“他为什么亲自退?”宋砚问。
“西三退库,等伤员出来再领。”
“谁把四卷交给他?”
邱停住。
“这句我不答。”
陆明棠在记录上标明沉默起点,没有追问。
宋砚换了一个问题:“蓝格饭盒纸,他平时就这么用?”
“饭盒盖松,垫纸防漏。辣椒油会从右角渗,他常咬掉油湿的角再换纸。”
高秀兰通过保护线路看了遮名截图。她确认陈福生的铝饭盒右扣坏过,长期垫蓝格作业本纸;他右手做筛床后常沾油,回家也用牙扯纸。家中旧照片里,饭盒内侧确有同形三角缺口,但生活习惯只能支持邱记忆的细节,无法证明残票一定由陈福生包过。
韩立又调出矿区食堂领用单。事故前七码天,陈福生领过两本蓝格废作业纸给筛床垫饭盒,领用人栏由食堂师傅代签。矿医务室药簿则在事故夜记有一小瓶止咳糖浆出库,领取栏只剩“陈”字左边。残票纸上的糖浆成分与该批次相近,样量不足以完成唯一匹配。
四卷炸药的卷号也在旧称重台缓存中找到残值。D-26任务原领四卷,事故夜五点前后重量回到原值,四卷外壳均有雨水增重。缓存能证实“领四退四”的物理结果,退回人、窗口对话和残票去向仍需证词与撕口另补。
邱的记忆因此获得三处外部支点:蓝格纸生活来源、止咳糖浆批次、四卷重量归零。每一处都只支持其中一段,没有一处能单独替他完成整段叙述。
周小满把技术边界写在屏幕下方。
残票角与D-26打印套纸浆、针点和章位相近,右下八码毫米烧失,撕口不能唯一闭合。蓝格纸年代、油渍和糖浆层属十年前,咬口无法做个体鉴定。邱的证言能补一条待核退料经过,不能单独确定票号、出票人或送票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