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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A到D在纸面上凸了起来。
周小满把锅炉副簿第二十页放进斜光架。此前被当成下压笔迹的四行字,此刻在逆向光下露出细亮边。字槽没有向纸芯凹陷,纤维从背面被顶向正面,形成一排浅凸脊。
灯从左边扫过时,A至D右侧发亮;换到右边,亮边转到左侧。正常笔压的暗槽不会跟着光源翻面。周小满让所有人离开屏幕一米,只看纸面起伏,不看恢复出的文字,三名观察员都判断它从背面向上鼓。
这项反常会动摇第221章的核心判断。若字并非写在缺页上,锅炉副簿就没有把临转编号录入出生正文。此前“有人借出生簿回填A至D”的说法必须暂停。
它们没有从缺失的第十九页向下压。
检验台旁放着两块白板。
第一种解释,副簿曾被拿来压临转纸。带有凸字的底纸放在第二十页只是偶然留下的垫纸痕迹。
第二种解释,有人把临转底纸夹进第十九页位置,使用机械滚轮从页背主动压印。副簿被有意当成遮盖和承压板,临转记录从未属于出生登记正文。
两种解释都能产生反向凸痕,动作性质完全不同。
周小满从县医院旧停尸间取回三类对照:同年代受潮账页、万民临转槽废复写纸和北路旧压簿木板。每件只检查无姓名空白区。
旧停尸间还取回一只手持滚轮。滚轮本来用于在停电时替代临转槽,轮面有A至D四格字头,侧边弹簧每转一点二毫米会回弹一次。设备清退单显示它六年前短期借给万民职工医院,归还日期空白。
韩立把木板、滚轮、账页和废纸分别封成盲态编号。实验组只知道要产生反向凸痕,不知道锅炉副簿更接近哪一种。
北路木板由马小满律师主动交出。
马小满在六年前投D袋陈述的附页里写过,许梅兰会把临转纸夹在厚账簿下压平,防止潮纸卡滚轮。她记得一本绿色副簿压在木板上,却没有翻过内页,也没有看到十九A至D写进出生栏目。
木板表面有两条与账簿宽度相合的磨印,中央还粘着蓝色复写剂。静压旧纸确有生活来源。
第一组试验支持她的说法。
检验员将临转废纸放在受潮账页下方,压上木板和同重量旧簿。二十四小时后,账页正面出现浅凸字,边缘也带少量蓝色树脂。若许梅兰曾用副簿压平底纸,第二十页留下十九字样并不奇怪。
实验又缩短到六小时。账页含水率提高后,凸字仍能形成,说明不需要连续压一整夜。马小满记得的停电晚间完全容得下静压动作。
木板上的两道磨印也分别对应副簿书脊和页口。许梅兰把厚簿当压板,不是事后编出的生硬用法。第一轮数据让不少人放松下来:临转字样也许只是一张废纸在潮湿环境里留下的偶然痕迹。
检验室里短暂安静下来。
这条解释最省事。它既保留副簿作为普通出生登记的性质,也能把临转痕迹降为偶然污染。马小满关于旧纸压平的生活记忆获得实验支持。
韩立没有擦掉第二块白板。
“静压出来的字边是什么样?”
周小满把两组图像放大。
对照凸字边缘松散,纤维抬升高度随木板受力变化。锅炉副簿上的A、B、C、D却各有三次等距颤纹,每隔一点二毫米出现一条短横。颤纹只会在齿轮滚动时形成,静压不会让字边按固定节距跳动。
副簿四行字的起笔处还有半月夹持点。A至D每行左侧都被同一枚金属爪按过,夹点深度由浅到深,对应临转槽四次连续脉冲。第四行夹点最深,与D袋卡顿十二秒的设备记录一致。
静压实验的树脂会向四周晕开,锅炉副簿的树脂却都堆在字头前缘。滚轮向前移动时,字头先接触纸背,树脂被推向同一方向;每次弹簧回弹又会在边缘留下短促颤纹。
周小满在屏幕上盖住A至D,只保留齿颤和树脂堆积。两名设备检验员分别判断滚动方向,结果都指向从书脊向页口、由页背向正面施压。
这不是一夜重压留下的模糊轮廓。
有人主动滚压了四次。
周小满让检验员调换样本编号。两人分别使用静压木板和临转滚轮做盲态复现。滚轮样本出现齿颤、半月夹点和树脂向前堆积,静压样本只有不规则凸影。锅炉副簿与滚轮组相合。
第一种解释被排除。
检验员把临转底纸夹进一本同厚旧簿的缺页位置。金属爪扣住封皮和第二十页,滚轮从背面依次压过四格。第四次故意停十二秒再推进,纸面出现更深夹点。拆开后,旧簿正面留下的凸脊、齿颤和第四行重压与锅炉副簿一一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