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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照两个字摆在桌上,像半扇门。
门后面最容易补的,是照相馆。
宋砚没有开口。
但韩立知道他在想什么。
所有眼睛也会先想青河照相馆。
因为这卷案子从照相馆暗房重新打开。
因为镜后、潘柜、旧芯、镜钥,都在那间暗房里留下过影子。
可韩立把第十页页脚残句单独放进证物屏。
不归表者,交照。
照字后面被裁掉。
裁掉的地方,只有黑边和一点毛糙。
没有馆。
没有片。
没有管。
没有明。
也没有别的完整字。
韩立在白板上写:
照后缺字。
宋砚低声说:
“这四个字真难受。”
韩立说:
“难受就对了。”
难受,是因为线索已经看见一条最想走的路。
可路的砖还没铺完。
周小满先看裁边。
第十页小表是复印件,页脚黑边不是原纸边。
黑边左侧有一道斜切。
斜切
如果原件被裁过,斜切可能来自原件。
如果复印时纸张偏移,斜切也可能只是复印黑边。
韩立让她把两种可能都写。
原件裁缺。
复印偏移。
宋砚看着这两条,问:
“如果是复印偏移,原件上后面的字可能还在?”
韩立说:
“可能。”
这一个可能,让屋里所有人都抬了下头。
眼睛也会在这里抬头。
因为缺字不一定已经失去。
它可能还躺在某一份原件或另一张复印页里。
陆明棠立刻去查丁保管员那份旧工作本复印件的来源。
丁保管员只留了复印本。
原本他说早没了。
可他提过,复印是为工资账留底。
工资账留底通常不止一份。
文化馆财务旧库、启明文展临时清算袋、县里旧项目资料箱,都可能有同批复印件。
韩立把这三个方向写成资料去向。
不写证据去向。
因为现在只是找同页。
不是找答案。
他又在旁边补了一列:
视线已知。
这一列不是给卷宗看的。
是给自己看的。
视线已知青河照相馆有暗房。
视线已知潘柜里出过旧芯和镜钥。
视线已知镜后压痕曾经把人带回后灯。
视线还记得潘志良这个名字。
所以,只要看见交照两个字,心会先往青河照相馆那边跑。
韩立不能责怪这种跑法。
查案的人也会跑。
只是脚要停在痕迹边上。
不能越过那一寸黑边。
宋砚站在白板前,看了半天,说:
“那我们现在是在替那股急意刹车?”
韩立说:
“是在替自己刹车。”
这句话让宋砚闭了嘴。
很多错案不是从没人想起方向开始的。
恰好相反。
错案常常从方向太像开始。
像到每个人都愿意替缺掉的字补完。
像到一截黑边,会被眼睛自动抹平。
韩立不想让这卷案子倒在这里。
中午前,陆明棠在文化馆财务旧库找到一只破封档案袋。
袋面写北山后灯零工清算。
袋口胶老化,封条断裂时间待检。
里面有工资表、搬运签领、材料损耗单和几页复印件。
复印件纸色比丁保管员那份更白,显然不是同一批保存环境。
但第十页小表出现了。
页脚同样有“不归表者,交照”。
后面仍被黑边吃掉。
宋砚肩膀一沉。
“又没了。”
韩立没有失望。
“两份都被黑边吃掉,说明黑边可能来自复印版式,不一定来自原纸裁缺。”
这句话又把路往前推了一点。
周小满把两份第十页叠图。
丁保管员复印件黑边更靠上。
财务旧库复印件黑边更靠下。
两个黑边不完全重合。
可“交照”后面的缺损位置都在同一区域。
这说明那一块可能在原件边缘很近。
也可能是复印机压边固定造成。
周小满把复印机压边这个方向单独查了一遍。
文化馆旧库里还有几张同批复印页。
工资表右下角也有黑边。
搬运签领页没有黑边。
材料损耗单的黑边在左侧。
这些黑边位置不统一。
如果全是复印机固定压边,黑边应当更稳定。
如果全是原件残缺,缺口又不该在无关页上随意出现。
结论仍然不漂亮。
旧复印环境混乱。
压边、纸张偏斜、原件破损,三种因素可能同时存在。
宋砚听完,揉了揉眉心。
“听着像没查。”
韩立说:
“不是没查,是把能堵的捷径堵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