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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晨立刻凝神，默数时长。
一息。两息。不到三息，僵硬解除。
比前几天任何一次都短。短得不对劲。
陆晨眉心一跳。
就在僵硬解除的下一瞬——
陆凡静放在被褥里的右手，骤然横向挥出。
迅猛。干脆。流畅。
手臂从床沿横扫而出，高度精准抬至肩平线。轨迹平直，角度刁钻，力道凝练。没有半分多余晃动。规整得像被尺子量过。
战斗的轨迹。杀戮的本能。
陆晨上身微侧，避开。动作轻缓无声。没惊醒陆凡。
一记横挥后，陆凡的手臂顺势垂落。搭在床沿。五指松弛，没有握拳。没有目标。没有杀意。
可他自然舒展的手掌朝向，松弛又紧绷的手腕角度，与当初从金属台暗槽抽出窄刃时的预备姿态，分毫不差。
陆晨盯着那只手。心跳很沉。
陆凡双目紧闭。呼吸平稳。神色安然。对自己方才的动作一无所知。
陆晨俯身，将他垂落的手轻轻放回被褥。盖好被子。然后取出纸笔。借着油灯微光，字迹沉稳：
“第三天夜间——睡眠中出现挥臂动作。轨迹近似攻击准备姿态。无目标导向。”
次日清晨。王雪瑶来送药。目光扫过桌上记录纸。她放下药碗，拿起纸，看了两遍。
“他的战斗记忆还在。”她说。语气平淡，陈述事实。
陆晨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程序切断了。但身体记住了动作。睡眠中会以碎片形式浮现，不受意识管控。”
王雪瑶把纸放回原处。“会越来越频繁？”
“目前看，是。”
王雪瑶没接话。她走到床边，看了看陆凡。少年还在睡。面色比前几天好了些。右手安安静静放在被褥外，没有异动。
她低声说：“先别让他一个人睡。”
傍晚。夕阳穿窗。暖光落在厢房地上。陆凡午睡后精神尚可，晚饭吃了半碗粥，靠坐在床头，望着窗外暮色。安静。平和。
忽然，他目光涣散。焦点落空。短短一息。像灯灭又亮。
他缓缓转头，看向刚进门的陆晨。眼底有茫然，有不安。
“哥。”声音轻轻的，带着迟疑，“我的手有时候会自己动。”
陆晨脚步一顿。走到床边坐下。“什么时候？”
陆凡低头，看着自己干净单薄的右手。“睡着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有时候没睡着的时候也会。”
他抬起右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舒展。
“但不是我在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膝上的右手，五指毫无征兆地轻轻收紧。攥拢。肌肉短暂紧绷。
下一瞬，又松开。
极轻的一次异动。安静无声。
陆晨看着那只手。没说话。伸手过去，把陆凡的右手包进自己掌心。
陆凡抬头看他。
陆晨握紧了些。掌心温热，压住那点微微的颤。
“哥在。”他说。
陆凡的唇动了动。没出声。但指尖在陆晨掌心里，慢慢松了。
窗外，暮色一寸寸暗下去。油灯还没点。屋里光线昏沉。
陆晨没松手。
他知道，潜伏在深处的碎片，已经开始在清醒时浮现。睡眠里的无意识动作，正在向清醒时刻蔓延。
失控的临界点，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