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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终端切断后,陆凡的意识挣脱了封印。
可封印之下的东西,没走。
三天。整整三天。他卡在清醒与失控之间,时好时坏,反反复复。商号后院西厢成了他的静养地。冬日白昼短,日光薄,从窗棂斜斜切进来,在床榻上铺一层淡金。入夜只剩一盏油灯,火苗被门缝风撩得忽长忽短,映着少年反复波动的脸。
第一天还算稳。
大半时间清醒。能看,能听,能说话。褪去了杀人机器的冰冷,眉眼间有了少年该有的鲜活。陆晨给他喂水,他接过去,喝了两口,低声说:“哥,我自己来。”
声音沙哑,但清楚。
午后,陆晨刚转身去放碗,身后呼吸声突然变了。
他回头。陆凡全身绷紧。四肢僵直,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床上。手指、脚趾,不受控地伸缩、颤动、蜷缩。眼神瞬间涣散,焦点消失。
陆晨两步跨回床边,伸手按在他肩上。肌肉硬得像石头。指节隔着衣服都能感到那股不正常的紧绷。
“陆凡。”他压低声音,“听得见吗?”
没回应。陆凡像被抽走了魂。
数息后,僵直自行消退。肌肉松弛。眼神回来。呼吸重新有了节奏。陆凡眨了眨眼,看着陆晨按在他肩上的手,茫然道:“哥……我怎么了?”
陆晨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没事。刚醒,身体还没跟上。”
傍晚又来一次。陆晨记下。第一天,两次。
第二天,乱了。
僵硬发作次数变多。从两次变成随时可能来。但每次持续的时间短了,往往一两息就过。频繁,短促,像有人不停按开关。陆凡的状态被切成碎片,清醒,僵硬,清醒,僵硬。
“哥。”一次发作过后,陆凡喘着气,额头渗汗,“我是不是……坏了?”
陆晨拿布巾擦掉他额上的汗。“没坏。在修。”
“修得好吗?”
陆晨手一顿。“修得好。”
他语气很稳。心里没底。
好在陆凡的认知在恢复。两次发作间隙,他神志清明,能认出陆晨,也能分辨王雪瑶和柳如烟。只是记忆有缺。看到柳如烟时,他盯着她的脸,眉心微蹙,像在翻一本被撕掉页码的书。
“你……”他张了张嘴,“我认识你。可我想不起来你叫什么。”
柳如烟手里端着的药碗轻轻晃了一下。她没接话。只是把碗放在床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先把药喝了。”
陆凡乖乖低头。喝一口,苦得皱眉。柳如烟从袖口摸出一颗蜜饯,放在他手心。陆凡攥着蜜饯,忽然小声说:“谢谢。”
柳如烟转身的动作停了一拍。没回头。嗓子有点紧:“嗯。”
第三天白天,最稳。
一整天几乎没有发作。陆凡气色好转,眼底的疲惫退了大半。目光能稳稳聚焦,呼吸均匀。午后他甚至能自己坐起来,靠着床头,慢慢吃下小半碗温热的米粥。
陆晨坐在床边,看他拿勺子的手还有点抖,但能稳稳送到嘴边。
“好喝?”陆晨问。
“淡。”陆凡低头看着碗,“没味儿。”
陆晨笑了一下。“你刚醒,不能吃太咸。”
陆凡舀了一勺,没喝。忽然说:“哥,你瘦了。”
陆晨愣住。
陆凡抬眼看他的脸,眼神干净,语气认真:“你以前脸没这么尖。”
陆晨喉咙发紧。偏过头去,假装看窗外。“最近忙。”
“忙什么?”
“忙你。”
陆凡低头,把粥喝完。没再说话。可嘴角弯了一下。
那一瞬,像极了从前的陆凡。可陆晨不敢彻底松劲。他清楚,潜在的东西没散。
入夜。油灯微光。陆凡沉睡。呼吸平稳,安稳无异常。陆晨坐在床边守夜,手里握着天衍剑的剑鞘,指尖搭在鞘口。
半个时辰后。
陆凡身体毫无征兆地绷紧。腰背微挺。四肢僵硬。十指与脚趾同步收缩。又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