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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前的日光斜着切进城东窄巷。
高墙一挡,风就弱了。巷子里潮气重,混着旧木头和煤灰味。石板缝里积着黑泥,踩上去有点滑。
陆晨放慢脚步,像个闲人。两手插在袖里,肩膀松着,眼睛没往两边看。
巷子窄。两人并排都嫌挤。两边是旧民居,墙皮一块块往下掉,露出灰扑扑的砖。临街小铺半死不活,卖针线的、修鞋的,门板都褪了色。再往里走,人声就稀了。只剩谁家院里偶尔传出一两声咳嗽,闷闷的。
中段,那间当铺出现了。
门板半开。漆掉了大半,木纹里嵌着黑灰。没有招牌,只在门框边挂了块巴掌大的旧木牌,字都模糊了。不招客,也不关门。就那样半死不活地开着。
铺子里暗。柜台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旧棉袍洗得发白。他低着头,翻一本账册,手指一页页捻过去,慢条斯理。像在打瞌睡,又像在算账。
看不出任何特别。
陆晨没停。脚步匀匀地过去。余光扫过铺面,扫过柜台,扫向后院方向。
后院被一堵高墙挡着。墙头露出半截晾衣绳。绳上挂着几件旧棉衣,一件粗布长衫。风一吹,袖子轻轻摆。衣角有补丁,针脚整齐。
不是摆设。有人住。有人天天晾衣、收衣、过日子。这院子是活的。
再往前两步,陆晨眼角捕捉到一条缝。夹在民居围墙和当铺后墙之间。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黑,潮,地上有青苔。一头通这条巷,另一头绕出去,应该能到商号后街。
图纸上那条虚线,对上了。
他没多看,继续走。几十步后,拐出窄巷,汇进主街人流。身后那间当铺,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天黑得早。
商号厢房里点了灯。油灯的光落在桌上,黄黄一团。陆晨打开记录匣,取出第五卷人员台账。纸面密密麻麻。值守名册、轮岗时间、替补机制、专属代号。
他一行行往下看,指尖点在纸面上,慢慢移。移到后半段替补名录时,停住了。
一行字。
旧名被墨笔涂了。黑线粗,涂得死。上面补了一个新名字。墨色鲜亮,笔锋利落,还没干透多久。跟旁边陈年旧字一比,扎眼。
新名字:陆凡。
旁边一行小字:第七实验室,代号“刃”。
陆晨手指按在纸面上,没动。灯焰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他凑近,反复看那笔迹。涂改的痕迹,补录的力道,和原始条目完全不同。
不是抄错。
是有人特意改的。最近改的。
王雪瑶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放在桌角。她看见陆晨盯着纸面,凑过来。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碗里的热气扑上来,模糊了一瞬。
她没说话,先看名字,再看代号。眉头一点点拧紧。
“陆凡?”她声音低。
“嗯。”
“代号……刃?”
陆晨点了一下头。指尖从“刃”字上移开。“第七实验室。之前从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