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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他没动。等了半柱香的工夫才出门。
走的路线和柳如烟刚才离开时一样。不快，不慢，没有刻意贴近，也没有远远吊着。这条路他昨天走过一次，今天再走，是确认——她白天的往返路径和夜晚撤离的路径是不是一条，有没有在明暗之间换过路线，有没有留下备用通道。
暮色落得很快。刚才天际还泛着蓝，走了半柱香不到，那片蓝就沉成了深青，再走几步，旧宅片区的屋顶和院墙就只剩下一层黑乎乎的轮廓。枯草踩在脚底下，碎得比白天更脆，夜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冬天那种干裂的凉。
茶棚在路的尽头。
他放慢脚步，和茶棚之间始终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茶棚的木板墙在暗色里几乎看不出来，顶上那几片错位的旧瓦融进夜色，只剩一个比周围更浓的暗块。茶棚在路边蹲着，黑成一团。
门窗缝里没有光。没有烛火，没有油灯，连一点暖色都透不出来。
陆晨停下脚步。没再往前靠。他站在离茶棚十几步的位置，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了，门板是开着还是关着分不出来，里面有没有人更看不出来。无灯、无声、无人影。可能柳如烟还没回来，也可能她已经回来了，只是没点灯，就坐在里面。
他没有靠近去确认。
目光往下移，扫过茶棚门口的地面。暮色把地面的细节压得很暗，大部分痕迹都看不清了。唯独门口偏左的一小块地方，比周围深了一度。颜色深，质地润，像有人把湿泥抹在地上，再用脚踩实了。
他蹲下来。没碰。泥土是被人碾平的——中心平实，边缘收得整齐，没有碎土块，没有杂乱的脚印。整片泥面大概一臂宽窄，均匀铺开，像把什么东西搁在上面压过，然后取走，顺手把表面抹平了。
泥面上有几道平行的压痕。间距均匀，方向一致，齐齐指向旧宅深处。痕迹不深，但线形规整，不像自然踩踏留下的。
他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沿来时的路往回走。
茶棚留在他身后，黑着，安静着。那块碾平的泥面被暮色吞掉了最后一点轮廓，彻底融进夜色里。
回到商号时天已经全黑了。街上亮起了灯笼，零零散散的暖光从各家铺面门口漫出来，把石板路照得一段明一段暗。陆晨推门进屋，点灯，坐下来铺开记录纸。
“茶棚未亮灯。门口偏左有碾平的湿泥痕迹，方向指向旧宅深处。压痕平行，间距均匀，非自然形成。”
写完了，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下，又补了两行：
“如果泥面是柳如烟留下的，说明她离开茶棚后往旧宅方向去了。如果泥面是其他人留下的，说明茶棚附近还有别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