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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日光从东边斜过来,照进茶楼一楼的老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明暗分明。他换了位置,没上二楼,坐一楼靠门口那张桌,桌腿有一条垫了纸片,坐上去微微晃。
茶上来之后他没急着喝。目光搭在门外那段街上,不重,像随便看。
街对面的矮阶上坐着一个人。淡青袍子,袍料不厚,领口干干净净,头发拢得紧。她膝上摊着一卷东西,厚,纸页边缘卷了毛边。她没看街面,在看那卷东西。街面上人来人往,偶尔有人从她面前经过,她眼皮都没抬。
一炷香的工夫。她合卷,起身,过街。走进茶楼,门帘掀开又放下,带进来一阵冷气。她站在门内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全场,然后走到他旁边那桌坐下了。隔了一张空桌。
她把卷宗重新摊开铺在桌面上,坐姿端正,低头继续看。从头到尾没往他这边偏一下头,没看他一眼。
陆晨端着自己那杯茶,没转头。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坐下来之后,整张桌子周围的气流稳住了,像有人在那儿安了根桩。她用翻页的声音在告诉他——我在看东西,我在等人,我在等你看。
没用感知往里探。但卷宗摊开的时候有一股墨味透过来,不是市面上那种混了炭屑的便宜墨,是带草木气的,像放了很久的老墨。世家密档用的那种。
他起身去柜台添水,经过那桌的时候没停,步子跟之前一样,但余光扫到了卷宗封面。素面,没有题名,没有印章。封面顶部有一道横向的压痕,是长期叠放压出来的,不是新册子。他又走了一步,把水壶拎起来,给自己续了半杯。
回到座位坐下,她还在看。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也就一息,然后继续。翻完那页之后她把卷宗合上了,立起来,靠在桌沿内侧,靠近他这边。页角朝他的方向翘着,日光照在上面,能看到一行字露出来:秦家二房账目备查。
她站起来,走向柜台,从袖口摸了一枚铜币搁在台面上。没说话,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门帘在她身后落下来,晃了两下,停了。
陆晨又等了几息。然后看着那卷立在那的卷宗,页角翘着,日光在上面那行字上停住了,字迹清楚。他没去碰。端杯喝了口茶,把最后一口凉的咽下去,搁了茶钱,起身走了。
出门之后他沿着东街往回走,没回头。穿过两条巷子,绕了一个小弯,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转进商号那条巷子。王雪瑶在院门口站着,见他走近,侧身让了一下。
“今天有什么?”
“有人给我留了一卷东西。”
“谁?”
“不知道。”陆晨推门进去,院里比街上静得多,“穿青袍,女的,没说话。她把卷宗摊在那看了一炷香,然后走了,卷宗没带走。”
“卷宗上写了什么?”
“秦家二房账目备查。”陆晨走到廊下站定,“五年九月到六年二月。”
王雪瑶想了想:“那个时间段,孙家说赵恒开始走账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