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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甲阵线利用这个弧度开始做局部压缩。他们集中攻击防线左端的那个凹陷处,三排人像拧紧的绳一样从三个方向往同一个点施压。那个点上的北疆刀盾手开始连续后退了四步,每一步都比前一步多退一寸。防线在那个区域出现了明显的弯折。
柳横山无法转身去支援那个方向。他面前的压力也在增加,对面的中轴线换了一个体格更重的人顶上来,那把刀的尺寸比柳横山的剑还长了一截,每次对撞时剑身上的裂纹都会更深一层。他的左臂肩头那处包扎过的伤在第三次对撞时被震开了,血从绷带内侧渗出来,沿着小臂外侧往下流到手腕,再顺着掌缘滴到石面上。
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来得及感受到左臂的力量输出比之前低了一成,稳住剑柄的那只手需要多用一分力来抵消手臂的衰减。
就在那处弯折快要被推成缺口的时候,陆晨从广场方向切进来了。他不是从石阶正面往上走的,是从防线左侧的斜坡边缘斜着切入的,从黑甲阵线的侧面插进来,走的是对方边翼视野的盲区。在切入之前他收住了灵力,没有让它外泄,天衍剑的金色光芒被他压在剑脊内侧,没有扩散到剑外。
他的剑从侧面伸进那三排交错阵型的衔接缝隙里,横切的动作幅度短而精准——没有为了制造声势拉长轨迹,在切入之后就收了回来。那道金色剑气的长度恰好覆盖了三排人接触点的过渡区,没有多余宽度。衔接区被切断之后,原本集中攻击弯折点的三个方向压力同时中断了,因为后续递补的人需要重新跨过那道剑气切开的间距才能恢复到原来的施压线上。
那个持续后退了四步的北疆刀盾手在这个间歇里稳住了,没有再退。他用盾面抵住前面还没有撤走的黑甲兵刃,在原地停了两息,等阵线自己合拢。
柳横山在那个间隙里侧步往左移了两级台阶,和陆晨之间拉开了半臂的间距。两人之间没有对话,但站位从原先的纵向一前一后变成了并排。柳横山的剑刃上血迹从新流到旧,陆晨的剑已经重新提起来了,金色剑光从剑脊往下走了一次,然后又收回去,像在确认运转正常。
山脚下那面煞字旗的旗杆后面,一个人正在站起来。他之前的坐姿被前面几排站着的人挡住了,直到他站直之后才露出来。他站起来的速度不快,像是从休息状态中自然起身的,但他站起来之后身边所有人自动往两侧退了半步,让出了一条从旗杆到石阶底部的通道。
他走得不快,但步幅很大,每一步跨出的距离是身边那些人的一倍半。靴子落地的重量让石阶面发出比其他人更沉的声响,不像在走路,更像在往地上放重物。他的甲胄比前排精锐身上的厚重了一圈,肩甲向外延伸的宽度快赶上正常人的头宽了。肩甲上嵌着暗红色的灵力回路,回路从肩甲外沿延伸到胸部甲面的中央汇聚点,像一个开口朝上的扇形导管,把周围的煞气往那个汇聚点收拢。
他走路的姿态里有一件东西吸引了陆晨的注意——他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始终保持着同一段间距,像握着什么东西但手里是空的。他走到石阶底部之后停了下来,站在那里,没有再往上走。他看的方向不是陆晨,是柳横山身后防线上那道被拉薄的阵线缺口。
陆晨在他停下来的那一瞬间感知到了那道视线落点不在自己身上,在和柳横山对位的位置上。系统提示在识海里出现时他以极快的速度感知到了一些信息:金丹巅峰、高阶改造战甲、专属兵刃。他没有停下来阅读完整提示,只是继续扫视着对面那人的站位和肩部的灵力回路走向。
柳横山在他旁边说了一句:“撑得住。”这句话接的是陆晨还没问出来的问题。
陆晨的剑已经重新抬起来了,剑尖从朝下转为朝前,指的方向是那个人和他之间那段空白的石阶区域。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和柳横山之间的距离从半臂扩到了一臂,给自己留出了横向移动的空间,同时也把对面那道视线从柳横山身上分了一半到自己身上。
山脚那个人还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保持着那一段固定的间距,看着上面。
风从他们之间的石阶上穿过去,把石阶面上那些干涸的血痂吹起薄薄一层细末。
他迟早会走上来,只是现在还没开始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