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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演武场。
青石板已经裂了十几道口子,碎石散落在场地各处,被踩得嘎吱作响。围栏外的人群比刚才又密了一圈,连演武场外头的墙头上都蹲了几个人影,全是闻讯赶来的散修和探子。
场中,柳横山重剑拄地,灰衣猎猎。他盯着对面的陆晨,眼底那点火彻底烧起来了。
“第一剑你能卸开,我不意外。”他把重剑缓缓提起,剑尖斜指地面,“第二剑,你别想再那么轻松。”
陆晨没有接话。他握剑的手微微松了松,又握紧,掌心那层薄汗被剑柄吸干了。
柳横山动了。
第二剑比第一剑快了将近三成。重剑横着扫过来,剑刃破空,带着低沉的嗡鸣,像一只巨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闷吼。剑未到,劲风已经卷起地上的碎石,噼里啪啦砸在陆晨小腿上,生疼。
陆晨这次没有侧引。他直接跳了起来——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拔地而起。重剑从他脚下掠过,带起的气流把他的衣摆掀得猎猎翻飞。落地时,他单膝触地,天衍剑顺势一拨,剑尖擦着重剑的剑脊划过,火星拉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柳横山手腕猛地一拧,重剑竖劈而下,追着陆晨落地的位置砸过来。
第三剑。
这一剑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地皮横扫,逼得陆晨没有起跳的空间。剑锋犁过青石板,碎石爆裂,碎屑飞溅,打在他侧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陆晨没有退,侧身让剑锋贴着腰侧擦过,同时天衍剑递了出去——不是攻,是探。
剑尖在柳横山右肩外侧虚点了一下,随即收回,轻得像蜻蜓点水,但柳横山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围栏外头有人低声问旁边:“那一剑扎着没?”
“没有,碰都没碰到。”
“那点什么呢?”
没人答得上来。
但陆晨心里已经有了底。
刚才那一剑点出去之前,他闭了不到半秒的眼。再睁开时,柳横山体内的真气走向清清楚楚——那颗金丹在丹田里旋转如磨盘,浑厚的真气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灌入右臂,凝进重剑之中,整个过程流畅而迅猛,像一条烧红的铁水灌进模具。
而每次灌满之前,柳横山的右肩会先往下沉一瞬——调整重心,抵消重剑自身的惯性。那个下沉的幅度极小,短到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却像铁水模具上唯一没有合严的缝。
破绽。藏不住的那种。
第四剑。
柳横山不再试探了。他重剑高举过头,双手握柄,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暴喝一声,剑刃自上而下劈落,劲风把陆晨脚边的碎尘全部推向两侧,像水面被巨物劈开一样。
这一剑太重了。重到陆晨能感觉到脚下的青石板在颤。
他没有选择侧引——侧引会让他被余势带偏重心。他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极果断,几乎是在重剑刚刚下落、柳横山右肩还没来得及完全沉到位的那一瞬间,陆晨就贴了上来。
天衍剑刺出,不快,但极准。剑尖直指柳横山右肩外侧那处——剑锋未至,但剑意先到了,像一根无形的针扎在即将下沉的位置上。
柳横山的动作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出现了微妙的矛盾——大脑指挥右肩下沉蓄力,但本能警告他那处会被扎穿。两种指令在同一个关节上打架,结果就是他的剑慢了半拍。
慢了半拍,这一剑就没法再完美地劈出去。
柳横山咬牙,硬生生把竖劈改成斜撩,重剑偏转方向迎向陆晨的天衍剑。两剑碰撞,又是一声刺耳的脆响。但柳横山脚下的步伐乱了,整个人被自己临时变招的余力带得往左趔趄了半步。
半步。足够陆晨翻盘了。
第五剑。陆晨不再被动等待。天衍剑连续三次递刺,一次比一次快,每一次都钉在柳横山右肩即将下沉的位置。柳横山被迫连挡三剑,每一次挡完节奏都慢一分,重剑在他手里越来越沉。
第六剑。
陆晨忽然收了攻势,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让出空间。
柳横山愣了一下,惯性使然,重剑追着劈过来。这一剑既快且猛,是他在被打压了整整两招之后积蓄起来的反扑——但反扑得太急,右肩下沉的幅度比之前大了那么一点。
陆晨等的就是这一点。
天衍剑贴着地面横掠而过,剑尖精准地挑在柳横山右臂肘关节内侧——不是硬刺,是一挑。
这一挑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正好卡在柳横山发力最不顺的那个瞬间。柳横山只觉右臂一震,重剑的轨迹偏了半分,剑尖擦着陆晨的肩头划过,带起一缕碎布。
而他自己的胸口,已经空了。
陆晨旋身,天衍剑从下往上撩起,剑尖稳稳停在柳横山胸前三寸。没有再进。
全场鸦雀无声。
柳横山低头看着那枚悬在胸口的剑尖。天衍剑剑身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那是陆晨控制呼吸时手腕自然的律动,却显得那柄剑像活物一样,在等着主人决定要不要刺下去。
围栏外头,不知谁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又硬生生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