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警报号角响起的时候,陆晨正进行到调息的第三层循环。
流转的灵力被那声穿透墙壁的尖锐长鸣从中打断,像一根线被人从正中一刀剪断,两头松散开来。他睁开眼的瞬间,丹田里残余的灵力猛地往回缩了一下,在经脉里打了个结,随后才重新续上流转——整个过程不到一息,却足够让他从深度调息的状态里彻底脱离出来。
第二声号角紧接着响起,比第一声更长、更沉,尾音拖了很久才落下,像一头困在铁笼里的野兽在低声咆哮。
陆晨站起身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是骨头归位的轻脆声响。他披上外袍,腰带都没系紧就出了门。走廊拐弯处,韩青山正从对面走来,手里已经攥着那柄短匕,肩头的绷带还没拆掉,深色的血迹从绷带边缘渗出来一小片,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偏深的褐色。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一前一后快步往城墙方向赶去。
登上城墙时,北风正顺着缺口灌进来,裹挟着雪粒子砸在脸侧。王震已经站在垛口后面,手搭在城墙的石面上,指节按着的地方,冰层被他的体温化开一层薄水,很快又重新凝住,在石头表面留下一道模糊的水痕。
陆晨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黑煞站在城外大约一里的位置,这个距离刚好超出城头弓弩的最大射程。他左腿的兽骨假肢已经换过了,灰白色的骨面比之前光亮些,接缝处缠的绷带也是新的,素白的颜色落在雪地里并不显眼。他既没有坐下,也没有靠任何东西,就这么直直站着,斗篷被风吹得朝一侧展开又落下,像一根立在雪地里的旧旗杆。
城头上没人说话。连下方街道上原本走动的百姓也停了脚步,仰着头看城墙上众人的脸色,看了几息之后就纷纷往巷子里退,脚步急促却并不慌乱,像受过训练的撤场。
黑煞开口前先抬了手,枯瘦的右手五指张开,再慢慢收拢成拳,拳面朝上对着城墙这边举了一下,像是一种致意。随后他开口说话,嗓子里自带的沙哑裹挟着灵力,穿过一里地的风雪传过来,不算震耳欲聋,可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说的。
“陆晨,你那把剑修好了没有?”他顿了顿,“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拿修好的剑出来,我当着这座城的面,把它敲断。”
说完他没等回应,转身就走。动作比在冰窟里的时候利落不少,左腿落地时虽然还有轻微的停顿,幅度却比之前小了很多。风雪卷过来,瞬间吞掉了他半个身影,走了十几步之后就彻底看不清了,只剩斗篷的边角在雪雾里最后翻了一下,像一片深色的叶子被风卷走。
城头上的安静维持了好一会儿。王震把手从石面上拿开,指尖已经冻得发红,他搓了搓手,侧头看向陆晨:“他算得准准的。三天,正好是你修剑需要的最短时间。他不想和没剑的你打,他要打的,是剑修好了你却用不了的你。”
陆晨没有接这话,又往北边望了一眼。黑煞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可雪地上留了一串脚印,从城外一路延伸过来又折返回去,在中间的空地上画出一个半圆形的弧度。
“修剑要多久?”他问王震。
“最快也要三天。”
“那就三天。”陆晨说。随后他转身走下城墙,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锻造坊在后街靠东的位置,门脸不大,里头的炉火却一整天都不熄灭。陆晨推门进去的时候,热气扑面而来,和城墙上的冷风撞过之后,在他脸上蒸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锻造师是个中年人,肩膀宽厚,前臂结实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的,正站在案前研磨一块深青色的矿石,矿石表面已经被磨下去一层,底下露出更鲜亮的颜色。
陆晨把天衍剑放在案上。锻造师没有立刻拿起来看,而是先放下手里的活,在一块干布上反复擦干净手,才伸手把剑拿起来。他翻看剑身的动作很慢,手指顺着裂纹的边缘摸了一遍,指腹在旧裂口和新焦痕的交界处停住,又重新摸了一遍。
“旧的这道裂纹可以从剑脊补进去,用青金石粉混合熔铁填缝,干透之后推平,外面看不出来痕迹。”他把剑翻了个面,指着剑格附近的焦痕,“这段不一样。这段不是开裂,是烧出来的。金属被高温烧过之后内部结构已经松了,补得了表面,补不了内里的韧度。”
他抬头看锻造师看了陆晨一眼:“你如果只是握着它正常对战,三天后它肯定能用。但你要是打算拼尽全力送出那一剑——”他比了个劈砍的手势,动作干净利落,“它很可能会碎在对方身上。”
“就三天时间,”陆晨说,“能补的地方都帮我补上。”
锻造师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接过剑转身拿到内间去了。炉火的热气顺着门洞漫出来,比外头更显暖意浓重,陆晨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离开了锻造坊。
接下来的两天,陆晨既没有去城墙,也没有和任何人讨论战术。他把自己关在客房里,除了每天早晚各一顿饭,其余时间全都用来调息养气、复盘对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