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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晨的剑依旧横在胸前,剑身上的金光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一层暗哑的铁灰色。他的手还在抖,从小臂一直抖到指尖,他自己明明能感觉到,却根本控制不住。
黑煞站在对面,双手还保持着推出时的姿势,掌心朝外。陆晨能听出来,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不少,两层呼吸之间多了一丝极短的停顿。
陆晨将横架的剑翻成直握,双手一上一下握紧,剑尖微微朝下偏斜。接着他侧过身,将剑从左肩方向斜向下劈出一刀。
这道剑光并不明亮,毕竟他已经没剩多少灵力。可它的角度刁钻得很——没有直接攻向黑煞,反倒劈在黑煞侧前方一块半人高冰岩的根部。这冰岩是万年冰层堆叠而成,坚硬程度不逊于铁石,可剑光切入的位置恰好有一道先天裂纹,缝里长着一层薄苔,本就是整块冰岩最脆弱的地方。
冰岩先从中间裂开一道竖纹,接着上半截整段往侧前方倾倒,倾倒过程中炸成无数细碎冰晶,劈头盖脸朝着黑煞那一侧砸了过去。冰晶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把整片视野晃得一片花白。
黑煞抬起右臂挡住脸,往后撤了半步。
陆晨没等他撤稳。他转过身,右脚先踩上悬崖边缘那块微微外倾的岩面,左脚紧跟着收了上去,接着他没有往前跳——而是任由自己向后倒去。
倒下去的时候他面朝上,后脑朝向深渊,他看着被冰晶炸开的天空重新合拢,云层间那道缝隙还在,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再次晃了他的眼睛。
紧接着就是失重感。他脸朝着天往下坠,风灌进领口把衣襟吹得鼓鼓的,玄武甲裂开的甲片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碎瓷片互相磕碰。他什么也没去抓,天衍剑牢牢攥在手里,剑尖朝上竖着。
他坠下去大约三息之后,悬崖边缘探出一只枯瘦的手。五指扣住岩面,指节都绷得发白,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伸出来停在那儿两息,便收了回去。
风声里远远飘来一个声音,被山壁来回弹了好几次,传到陆晨耳朵里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只剩几个字还能勉强辨认:“……寒霜城……一个……”
剩下的字被风扯得粉碎,融进了漫天风雪里。
陆晨还在往下坠。他翻了个身改成面朝下,看清了雪坡的走势——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整面山壁是一道陡峭的弧形斜面,坡度约莫六十度,表面覆盖着厚薄不均的积雪。他开始调整身体姿态,把天衍剑翻过来剑尖朝下,双脚微微弯曲,膝盖向内收拢。
他撞上斜坡时,剑尖先刺入雪中,犁出一道深沟帮他减速;接着膝盖着地,在雪面上滑出去将近二十米;最后整个人侧翻,连滚了两圈半才彻底停住,仰面朝天陷进了一处雪窝。
停稳之后,他躺了大概十息没动。嘴里全是铁锈一样的血腥味,耳朵里嗡嗡直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腔里来回撞。他试着动了动右手食指,还能活动,接着是中指。拇指还在,五根手指都还能活动。
他翻过身趴在雪面上,把天衍剑从积雪里拔出来重新挂回背上。起身的动作很慢,每用一分力,肋下就传来一阵抽痛。站直后他抬头向上望去——峰顶已经看不见了,云雾把上半截山体整个吞没,自然也见不到黑煞的身影。
他往南边走了三步便停下,弯腰吐出一口血,痰里带着几缕暗红色的血丝。直起腰后,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继续往前走。裤腿早已湿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他也浑不在意。
雪坡往南延伸约莫二里地就变得平缓,再往下便是山脚。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脚,却始终没有停下。
走出大约一里地时,他偏头向北边望了一眼。峰顶依旧看不见,但那道半步元婴的气息还留在原地,既没有挪动位置,也没有减弱,更没有追下来。
陆晨收回目光,落向前方灰白色的雪原上。寒霜城就在这个方向的尽头,路途还远,但方向没错。
他继续往前走去,身后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顺着雪坡一直延伸下来,被风刮过一轮后,就只剩下浅浅的坑印,再过不了多久,大概就什么都留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