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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陆晨身侧站了约莫十来息的功夫,一开始没说话,只扶着垛口往北看了好一阵。
“你真打算正面跟他硬拼?”王震终于开口,声音被风扯得支离破碎,“融合中期对半步元婴,中间隔着整整一个金丹大阶的差距,你这一去,十有八九是回不来的。”
“我知道回不来。”陆晨说,“但我不去的话,城里这些人连十有八九的生机都保不住。”
王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陆晨没回头看他,目光仍旧落在雪山的方向。
“他是冲着我来的,我就必须接下这一战。”陆晨的声音被风刮得忽高忽低,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王震耳里,“我要是缩在城里让他来砸城门,等他攻破这座城出去之后,北疆所有城池,再也不会有人信我。不管是王家还是散修,没人会把性命交到一个不敢正面接战的人手里。”
王震沉默了片刻,把两只手撑在城墙的石面上,掌心贴着冰凉的石皮:“……那你打算怎么打?硬拼肯定拼不过。”
陆晨偏过头,在暮色里看了他一眼,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算不上是笑:“所以我才来找你。”
“找我?”
“王家在北疆扎根布局了上百年,总不至于连一件应对高阶修士的家底都留不下。”
王震的眼睛眯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石面上叩了两下,随即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还真有这么一件东西。”他说,“但我先把话说清楚,这东西在我们王家传了四代,从来没人用过它。族规里写着,只有到了灭族关头才能启出来,你要看,明天天亮我带你去。能不能用、用了之后会出什么事,我没法给你担保。”
陆晨把揣在袖里的那只手抽出来,对着王震拱手一礼,幅度不大,礼数却尽到了:“多谢。”
王震没接这份谢,转身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晚饭我让厨房给你多盛一碗,北边的夜长。”
王震走后,城头上又只剩下陆晨一个人。风把远处什么东西刮得哐当作响——应该是哪家没关严的窗扇,被风吹得来回晃,一下一下撞在窗框上,那声音隔着两条街飘过来,声量不大,却一直响个不停。
他站了小半个时辰才走下城头。
楼梯底部的背风处蹲着一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陆凡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拢在袖筒里。听见脚步声抬头,脸上冻出来的红晕还没退,从颧骨一直红到了耳朵尖。
“等我?”陆晨在他旁边蹲下来,两人蹲在同一级台阶上,肩膀隔着两拳远。
“嗯。”陆凡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搓了搓鼻尖,“你要去雪山跟那个人对战对不对?”
“嗯。”
“那我跟你一起去。”
陆晨转过头看向他。陆凡鼻尖还红着,可眼神一点都不躲闪,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台阶底下的青砖缝。
“你去了帮不上忙。”陆晨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不像在议事厅里那样端正威严。
“我可以帮着看后路,或者帮你传讯,再不济——”
“陆凡。”陆晨叫了他一声全名,陆凡立刻闭上了嘴。
“你留下来,”陆晨说,“我要是”……接下来的事你替我盯紧,城里的布防、王家的防线,还有和京城通气的那几条线。有你在这儿,我心里才能踏实。”
陆凡低着头动了动,过了两三息,才闷声应了一句:“嗯。”
说完他站起身,膝盖咔地响了一声,又回头看向陆晨,鼻子微微抽动:“那你答应我,不许死。”
陆晨也跟着起身,拍了拍裤腿后沾的浮尘,落手时顺势按了按陆凡的后脑勺,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
“我答应你。”
他朝着住处走去,走过廊下时抬头望了一眼北边的天空。雪山顶那道气息仍在原地,分毫未动,安安稳稳伏在夜色里,像一头半睁着眼的凶兽。风从那个方向灌下来,凉得人后槽牙都发僵。
还有三天时间。足够安排好很多事,却也短得好像什么都做不完。
他推开住处的门,屋里灯芯本就暗着,他也没重新点灯,就直接和衣躺倒在床上。身子陷进铺盖的瞬间,后背绷紧了许久的肌肉终于松了下来——从传讯阵亮起就一直绷着、沿着肩胛骨一路拉到腰眼的肌肉,一根接着一根,像解了捆缚的弓弦,慢慢软了下去。
他闭上眼。外面的风还在吹着那扇没关严的窗,哐当、哐当,声响沉闷又均匀。
他懒得去管。呼吸很快就变得沉稳悠长,沉入了睡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