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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晨没有停步,脚下一蹬,手抓住旁边一棵古松的树干翻了上去,身形缩进枝叶间,朝下望去。
谷地里尘土飞扬,看不清人影。灰蒙蒙的烟尘裹着两个人影一进一退:大的那个往前压,每一步都带起一圈土浪,手里一把大刀抡起来,刀风过处,草叶子齐刷刷断裂;小的那个在退,步子细碎而凌乱,几近溃散。但手里那把短刀依然举着,依然举着。刀背挡了一下,火星溅出,人被震得往后踉跄,脚跟绊到石头,差点仰面倒下,又拼力稳住。
陆晨看清楚了。那个小的还站着,但站得不稳。后背的粗布衣裂了好几道口子,一条血迹从肩胛往下淌,把衣料粘在皮肤上。她侧着身,左手垂着,大概受了伤抬不起来;右手还握着刀,刀身豁了三四个口子,刃口反着光,刺眼。
黑衣壮汉又是一刀劈下来,这一次刀压得更低,横着扫来。王雪瑶往后仰了一下,躲开刀尖,但重心偏了,左膝一软跪了下去。刀锋从她头顶一尺处掠过,削断了几根头发,飘落进尘土里。
陆晨没有喊。
他直接从松树上扑了下去,破晓剑出鞘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散开,人已经插入战圈,剑尖直点那道黑影的后心。速度太快,风声在身后被拉成一条细线,剑芒比人影先到。
黑衣壮汉察觉到了。他临时变招,大刀抡回格挡,刀身与剑尖磕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炸响,震得周围的尘土向四面八方荡开一圈。壮汉被撞得往侧边歪了两步,左手在刀背上撑了一下才稳住。
几乎同一瞬,周天赐从另一侧的地面切入。他蹲得很低,剑身贴着草尖滑过,直扫对方膝盖后侧。壮汉刚稳住重心,就被这一下逼得又往后退了一步,靴子在地上刮出一道深痕。
两招之间,陆晨已经挡在了王雪瑶与壮汉中间。他的背对着她,左臂微微横出,把她往后护了半尺。
“喘口气。”他说,声音不高。
王雪瑶跪在后面,右手仍握着刀,刀尖撑在地上稳住身子,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她没有接话,也没有立刻松手,只是把刀又握紧了一些,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还能动吗?”周天赐从侧面绕过来,眼睛盯着壮汉,话是对她说的。
“能动。”王雪瑶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咬得清楚,“没废。”
壮汉站在三步开外,刀横在身前,开始重新打量对面这三个人。他鼻梁上有一道旧疤,两眼间距很短,看起来像某种大型犬科。他沉声开口:“还有一个。正好一网打尽。”
陆晨没有理他。他侧过头,飞快地扫了一眼王雪瑶的伤——肩头那条血口最深,还在往外渗,手臂上有几处淤青,左手的手指蜷着,像是使不上力。真气还剩最后一丝余气吊着,没到崩断的地步。
他收回视线,重新面对壮汉。
“你拖他。”他对周天赐说,“我送她上去,回来接你。”
周天赐没有回话,腰际已经沉了下去,剑尖朝前,摆好了架势。
陆晨往后撤了一步,左手从背后托住王雪瑶的腋下,半扶半提地把她搀起来。王雪瑶“嘶”了一声,肩头的伤口被牵动,却没有挣扎,借着他的力站直了身子。
“往上走。”陆晨说。“坡上有片林子,进去别停。”
王雪瑶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没说,转身往坡上走去。步子有些蹒跚,却没有回头。靴子踩在碎石上,脚步声一声比一声远。
壮汉想追。刚迈出一步,周天赐的剑光便从下方削来,逼得他缩回腿格挡。刀剑再次碰撞,周天赐手腕一翻,卸去力道,剑尖顺势向前递了半尺,在壮汉小臂外侧划开一道口子。伤口不深,却足以让他停下。
陆晨向坡上退了数步,到了坡顶,回头看了一眼——周天赐还在下方缠斗,身位压得很低,剑招又快又密,不求伤敌,只在对方前脚与刀柄之间来回切换,死死封住了壮汉向上追击的路线。
陆晨不再等待,转身追了上去。
他在坡顶前方的林子里赶上了王雪瑶。她靠在一棵树干上喘息,右手还握着刀,左手垂在身侧。见他来了,她抬眼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三个字:“追上了?”
“嗯。”陆晨蹲下来查看她肩头的伤,没有触碰,只观察了一下撕裂的程度,“先把血止住。”
王雪瑶没有反驳。她靠着树坐下,把刀放在膝盖上,将裂开的衣领向外扯了一点。露出的伤口边缘发紫,还在渗血。陆晨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金疮药——那是早些时候在一处废墟里找到的,分量极少,裹在油纸里一直没舍得用。
他低着头,一点一点地将药粉敷在伤口边缘。王雪瑶咬着牙,下巴绷得很紧,一声未吭。药粉渗入伤口的瞬间,她肩头微微跳动了一下,手攥紧膝上的布料,指关节都泛了白,但嘴里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再有半个时辰,”陆晨说,“周天赐会上来。”
王雪瑶点了点头。她闭上眼,靠着树干,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攥着裤子的手也一点一点松开了。
林子深处很安静,谷底偶尔传来一下极远的金属撞击声,像针尖落在铁板上,很快便消散了。
陆晨坐在一旁,将破晓剑横在膝上,一边留意林子外的动静,一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