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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薄雾如纱，笼罩着刚刚苏醒的青阳村。与往日的宁静不同，今日的村庄，自第一声鸡鸣起，便充满了不同寻常的忙碌与肃杀之气。
村口的了望楼上，两名边军士卒腰挎长刀，背插短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官道与田野的尽头。了望楼是新加固的，加高了半层，视野更开阔，上面还架起了一面用于示警的铜锣。楼下的村门，原本只是象征性的木栅栏，此刻已被粗大的圆木和夯实的土石加固，形成了一道近两人高的简易寨墙，墙头插着削尖的竹刺。陈川正带着几名护卫，在刘哨官的指点下，检查寨门的机关和绞盘。
村内，街道上巡逻的队伍明显增多。既有身着统一号衣、队列严整的边军，也有青阳村本地的护卫，他们穿着便于活动的短打，手持长棍、钢叉，与内卫小队的人混编，在“夜枭”和“石豹”的带领下，分区域交叉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外来者可能藏身的柴垛、废屋。村民们虽然照常生活，但神色间多了几分紧张与戒备，见面时低声交谈，话题总离不开昨日的“大阵仗”和那位安然归来的“羽少爷”。
陈家大院内，气氛相对平静，但戒备更加森严。前院增加了两处暗哨，由“铁鹰”亲自挑选的护院值守。后院通往鹰嘴崖的隐秘小径入口，也加派了双岗。
鹰嘴崖上，则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王大叔脱去了惯穿的长衫，换上了一身结实的粗布短打，正指挥着工坊里手艺最好的十余名木匠、铁匠和泥瓦匠，以及数十名村中青壮，叮叮当当地忙碌着。崖顶原本就有一道天然的石墙，此刻正在被加高、加厚，关键部位用石灰混合糯米浆浇注，增强牢固。石墙上预留了射击孔和了望口。崖下几条易于攀爬的路径，被设置了绊索、陷坑，甚至利用天然藤蔓和滚木，布置了简易的“落石”机关。
“王大叔，这边石墙的缝隙，还得用碎石填实，再用泥浆抹平，防人用钩爪攀爬。”陈羽站在崖顶，指着一处刚刚砌好的墙体道。他今日也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蓝色短褐，腰间佩着“秋水”短剑，虽面容仍带疲惫，但眼神清明，正与王大叔一同勘查各处防御工事的进展。
“晓得了，羽哥儿放心，这些小子们手熟，保准弄得结实。”王大叔用汗巾擦了把脸，又指向崖下一处被灌木半掩的岩缝，“那边，我让‘山狼’兄弟看了，说是条极隐秘的兽道，人勉强能过。已让人用荆棘和乱石堵了大半，里面还埋了带铃铛的细线，有人碰触，崖上就能听见。赵兄弟也说，会安排人定期去查看。”
陈羽点头。王大叔经验丰富，又有“铁鹰”、“山狼”这些专业人士协助，防御工事的进度和质量，都令他满意。他抬头望向更远的后山，那里林深草密，地形更加复杂。“后山范围太大，完全封锁不现实。刘哨官的意思是，在外围几个关键垭口和制高点，设置暗哨和烽火台，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点燃烽火示警。边军那边会定期派小队巡视。”
“这样好。有烽火，咱们心里也有底。”王大叔赞同。
两人正说着，薄淑秋带着两个学徒，提着食盒上了崖。“姐夫，王大叔，忙了一早上，先吃点东西垫垫。”她将食盒放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里面是热腾腾的馒头、咸菜和米粥。“工坊那边，按您昨儿的吩咐，图纸和要紧部件都已分三处藏好，除了我和王大叔，只有两个最老的工匠知道具体位置。染料的方子，雨烟姐抄了一份，原件她收着，抄本我藏好了。工匠们都打了招呼，近期若无必要，不让他们下山。几个新来的学徒，也安排了可靠的人带着，寸步不离。”
“做得很好。”陈羽拿起一个馒头，就着咸菜大口吃起来。忙碌了一早上，确实饿了。“工坊日常生产呢？”
“没停。高支纱的试织还在继续，不过放慢了速度，主要是熟悉流程，培训新手。普通布匹的生产照旧，库存的棉花和纱线还够用一阵子。就是往外运货……怕是要缓一缓了。”薄淑秋道。
“嗯，安全第一。出货的事，等风头过了再说。你跟那些合作的布商解释一下，就说工坊要检修设备，暂停供货几日，违约金照付。”陈羽道。虽然会影响收入，但眼下保住根本更重要。
“我晓得。”薄淑秋点头，又低声道，“姐夫，有件事……今早村里张寡妇来送菜，偷偷跟我说，她前日去后山拾柴，好像看到林子里有生人脚印，还捡到半截烧过的、画着怪画的木牌子，她看着害怕，就给扔沟里了。我刚才让陈川哥带人去那附近看了，还没回信。”
生人脚印？怪画木牌？陈羽心中一凛。后山果然不太平！是“黑鸮”的人在探路？还是其他什么人？
“告诉陈川，仔细搜，看还有没有其他痕迹。另外，让刘哨官加派一队人，重点搜索后山那片区域，尤其是靠近鹰嘴崖和村子的方向。”陈羽沉声道。
“是。”薄淑秋应下，匆匆离去。
匆匆吃完早饭，陈羽又跟着王大叔，将鹰嘴崖几处新设的机关和暗哨位置仔细记下，并亲自试验了几处警报装置（如铃铛线、悬挂瓦罐等）的灵敏度。直到确认暂无大的疏漏，他才在“铁鹰”的陪同下，下山返回家中。
刚进前厅，陈川便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大哥，后山那片林子搜过了，确实有生人活动的痕迹，脚印很凌乱，不止一人，而且……像是在那里停留、观察了不短时间。我们在一条小溪边，发现了这个。”陈川递上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焦黑、似乎被火烧过的木牌碎片。碎片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扭曲的、像是鸟爪又像火焰的怪异符号，线条狰狞。
陈羽接过木牌，触手冰凉，那符号给他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虽然与之前见过的“黑鸮”鸟形烙印和“眼睛”符号不同，但那种诡异阴森的气质，如出一辙。
“是‘黑鸮’的东西。”陈羽肯定道，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对方果然没有放弃，而且已经摸到了青阳村附近，甚至在暗中观察！张寡妇前日发现，说明他们至少两天前就到了！是在自己归途遇袭之前，还是之后？如果是之前，说明对方早就计划对青阳村下手；如果是之后，那便是报复性侦察，后续很可能有更直接的行动。
“刘哨官已加派了人手，扩大搜索范围，并让烽火台的值守加倍小心。”陈川道，“另外，郡城那边有信到，是傅先生派人加急送来的。”他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
陈羽接过，屏退左右，只留“铁鹰”在侧，这才拆开细看。
傅青书的信很长，详细说明了郡城那边的最新进展：
吴师爷依旧“昏迷不醒”，郡城最好的几位大夫都看过了，说法不一，有说是“中风”，有说是“中了奇毒”，但都束手无策。郡守肖炳坤显得“忧心如焚”，日夜守在吴师爷病榻前，还从州府请了名医，但效果寥寥。傅青书怀疑，吴师爷很可能是被“灰雀”或肖炳坤用了某种手段灭口或控制，如今已是废人，难以撬开其口。
“胡记商行”那边，监视的内卫发现，自那辆马车北去后，商行便大门紧闭，只留一个老仆看门，对外称掌柜“回北边老家探亲”。内卫设法潜入查探，发现商行内已人去楼空，值钱的货物和账目都被搬走，只留下些不值钱的杂物，显然是有计划的撤离。追踪北去马车的队伍，在进入北边山区后失去了踪迹，那片山区地形复杂，又与北边鞑靼控制的草原接壤，追查极为困难，目前尚无进展。
不过，傅青书在信中提到一个意外发现。在排查与“胡记商行”有往来、或与肖炳坤、吴师爷关系密切的商户时，发现了一家名为“宝昌号”的票号。这家票号规模不大，但在北边几座边境城池设有分号，生意似乎颇旺。经查，“宝昌号”的幕后东家之一，似乎与肖炳坤那位来自北边的宠妾柳氏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而且，在雍王遇刺前数日，“宝昌号”有一笔数额巨大的银钱，从塑北郡分号流出，去向不明。接收这笔钱的，是一个在边境活动的马帮。傅青书已派人暗中调查这个马帮和“宝昌号”的底细。
信的末尾，傅青书叮嘱陈羽，青阳村防御务必周密，近期切勿轻易外出。“黑鸮”行事狠辣，计划受挫，很可能狗急跳墙，对陈羽及其家人采取极端报复。郡城这边，他会继续施压肖炳坤，并追查“宝昌号”和马帮的线索。若有紧急情况，可凭令牌调动当地驻军，或立刻向他求援。另外，他提到，雍王殿下对栖霞山之事和陈羽的“机警忠勇”印象深刻，已密令北疆各军镇，加强戒备，留意“黑鸮”及北边异动，并让傅青书酌情，可授予陈羽“协助查案、便宜行事”之权，在塑北郡范围内，可要求官府提供必要便利（需在傅青书掌控之下）。
看完信，陈羽沉默良久。郡城那边，线索似乎又断了，但“宝昌号”和马帮的出现，隐约指向了“黑鸮”的资金和物资流通渠道，这或许是一个新的突破口。而雍王给予的“便宜行事”之权，虽然模糊，但也是一种极大的信任和倚重。
他将信的内容，择要与“铁鹰”说了。“铁鹰”闻言，皱眉道：“‘宝昌号’……马帮……看来对方经营多年，盘根错节，不仅有毒辣的死士，还有敛财的渠道和走私的网络。陈先生，咱们青阳村这边，恐怕得做长期打算了。”
“是啊，长期打算。”陈羽走到窗边，望着院中肃立的护卫，“被动防御，终是下策。我们得想办法，化被动为主动，至少，要弄清楚，对方究竟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是纺车技术？还是我这个人？或者……青阳村本身，有什么特别之处，吸引了他们？”
“铁鹰”也陷入沉思。这个问题，确实关键。
午后，陈羽召集了陈川、王大叔、刘哨官、赵内卫、以及“铁鹰”等核心人员，在书房开了一个小会。他通报了郡城来信的部分内容（隐去了雍王授权等细节），重点强调了“黑鸮”可能拥有资金和走私网络，以及对方已在青阳村附近活动的迹象。
“诸位，形势很严峻。对方是组织严密、手段狠辣、且有财力支持的敌人。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单纯的防御，很难防住无孔不入的刺探和可能的突袭。”陈羽沉声道，“我们必须想办法，获取更多关于对方的信息，甚至……掌握一定的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