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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花房外沿的塑料棚顶先落了一层绿色灰。
它不是从天上飘下来的。阿凯拿着一张白纸贴到绿带边的铁网外,十几分钟后,纸面上便多出细碎的墨绿颗粒,沾了水汽,像没擦净的粉笔末。风一停,那些颗粒又顺着网眼往里钻。
沈小满站在门内看了一会儿,把交接板上的西侧箭头翻了过去。“今天西侧不走,待转箱全挪到连廊内侧。阿凯,你盯登记,不要让人往门口堆。”
“已经有6个箱子了。”阿凯低头看表,“还有3个人说车堵在南口,想先把动物送进来。”
“有标签、能交接的,照原来规则来。没标签、没去向的,别因为外面脏了就塞给花房。”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争执。苏荞带着2名等转的家属从社区点过来,其中一人背着氧气包,另一人推着小车,车上压着两只封着胶带的纸箱。她看见西侧被封,眉头拧得很紧。
“东岸排涝站的高台上午还能撤。”苏荞压低声音,“这边的人越等越多,要不要先把能走的送过去?至少比堵在花房门口好。”
沈小满没有马上回她。她看见背氧气包的男人额头全是汗,纸箱里却传出细小的抓挠声。等在门口的人不是想占地方,他们只是看见绿带变了样,想离一个看起来还亮着灯的地方近一点。
“能走的人可以按社区点的转运表走。”她说,“但不去排涝站等。那里只能白天短时转向,不接病弱箱,不留人。你把人送过去,下一辆车没来,谁带他们回来?”
“可这边也不是等候室。”苏荞说。
“所以你核人、老罗找车、陈栀定谁先走。我负责花房里这些生命。”沈小满指向交接板,“我不能因为门外焦虑,就把一个候选坡口变成收容点。那样今天看着多塞下几个人,晚上谁都走不了。”
苏荞沉默了几秒。她知道沈小满说得对,却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攥着箱子的人。她最怕的不是有人抱怨,而是名单上多出一行“到达”,后来才发现人根本没地方去。
“给我10分钟。”苏荞说,“我回社区点把待转和临时等候拆开。能跟车的立刻走,不能走的回室内点,不在这里耗。”
“我把北侧通道让出来。”沈小满说,“只过人,不收箱。”
苏荞没有带走那两只纸箱,只先把小车往墙内推,给北道让出一条完整的线。她在名单上划出2列:跟车、回点。背氧气包的男人被写进跟车,推车女人暂时回点,等她弟弟确认接收。她写完后又把纸递给当事人看,声音很快,却没省掉任何一个名字。
“这不是把你们往外赶。”她对女人说,“是把下一步写清。你回社区点能继续找人,留在花房门口只会让路堵死。要是你弟今晚还没消息,明天白天再按登记找去向。”
女人盯着“回点”两个字,手指一直抖。过了很久,她才小声问:“那兔子呢?”
沈小满蹲下来,从纸箱侧面的破口看了一眼。里面铺着湿报纸,兔子挤在一起,鼻尖不停抽动。“先跟你回社区点。阿凯给你拿两块干垫材和水,不进花房,但你带得走。等接收人定下来,再走正式交接。”
“谢谢。”女人说得很轻。
阿凯转身去拿垫材,回来时还多带了一卷封口胶。他没有多劝,只把纸箱底部补了一圈,提醒她别把箱子贴着胸口抱太紧。北侧通道随即空出来,等转的人一个个按名字离开,没有谁被留在西门口当成下一班车的占位。
苏荞领着人走上北道前,又回头确认了一遍。“跟车的只带随身物,纸箱跟登记人走。回点的别绕西侧,看到绿粉就停。”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硬,便放慢了些:“不是怕你们麻烦,是怕我们走散。到了社区点,先报名字,再找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