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沟里的水又高了一截。
林见山用撬棍撬开阀门箱,锈链刚响,王司徒便走到箱后。右臂仍垂着,他只用左手摸了摸阀杆的卡位,脸色却慢慢白下来。
“我压阀。”他说。
陈栀皱眉:“你的手——”
“不是用手。”
他没有再解释。阀门箱背后有一段塌落的混凝土,正好遮住大半视线。王司徒侧身钻进去,肩背贴上潮冷的墙,内景里那枚生命晶核像被细针轻轻挑了一下。
他很久没动过异形结构。化形后的骨血被人形压住,每一次向里翻,都像把旧皮从关节缝里重新拽出来。可阀杆离水太近,林见山若去压,伏节虫只要从管口探出半截,就没有撤回余地。
王司徒闭了闭眼,尾椎下方浮出一截暗色尾节,短得像从影子里探出的硬鞭。它绕过碎石,扣住阀杆根部,猛地向下压死。
旧阀门发出一声闷响。
积水先是停住,随即从侧管冲出,沿废弃装卸坡泻下去。林见山抓起撬棍,照着废管连敲3下。空管的声音钝而长,顺着桥腹传开,像有人在低处拖着铁皮往远处走。
黑水里那道折痕猛地一偏。
所有人都看见了。桥洞口浮起半截湿亮的甲节,细长得像一截泡烂的钢索,又立刻沉回去。它没有扑向货车,只顺着泄水的方向压过废板,朝装卸坡的黑沟钻去。
没人给那东西下结论。许成只看见它压过废板时,整块板像被重物反复碾过,边缘的铁皮翻起又落下。林见山听见废管里的震动往远处拖,立刻把撬棍丢在原地。他们不需要知道桥洞里到底藏着什么,只需要知道它已经离开了车尾这一段低水沟。
“上车!”陈栀喊。
许成这次发动了车。阿凯抱住赵棠的肩,把她先推上车厢;韩医生护住氧气阀,老罗最后跳上踏板。林见山本想去收撬棍,陈栀隔着车门看他一眼,他松开手,转身上车。
货车向高道倒去时,王司徒仍藏在阀门箱后。尾节一松,阀杆立刻反弹半寸,内景深处像有根线被人硬生生扯断。他咬住牙,把尾节收回去,右臂从肩到指尖都麻得失去知觉。
许成把车停在坡顶,陈栀却没催他立刻走。她回头数了一遍人,又看向阀门箱。
王司徒扶着墙出来,额角全是冷汗。韩医生想下车,他抬起左手挡了一下。
“先走。”他说,“这里撑不了多久。”
老罗隔着车窗望向那两箱维修件,喉咙动了动,最后把视线挪开。“我记着。”
“记放弃原因。”陈栀说。
货车终于沿高道离开。桥洞的水声被甩在身后,王司徒靠着车厢坐下,胸口那股撕扯却没有散。右眼的光影开始重叠,连阿凯递来的水都像有两只手在晃。
陈栀翻开执行板,在王司徒名字后补了一条:72小时,不得短入,不得展开异形体。
王司徒没有反驳。
这不是谁替他定的惩罚。尾节收回后,他连呼吸都得压着节奏,胸腔深处每一下跳动都像撞在裂开的玻璃上。若再强行翻出异形结构,先失控的不会是那截尾节,而是内景里刚被压住的循环。
阿凯坐在对面,握着还没拔掉的低压灯插头,小声问:“那接下来桥边怎么办?”
“封在高道外。”陈栀说,“不追,不回收,等水位和人手都够。”
赵棠把这句话写进撤离栏,没有抬头。她今天已经写下两次放弃,一次是对讲机,一次是维修件。纸页很轻,落到手上却比工具箱还沉。
半小时后,桥侧低沟的监控画面传回社区点。泄水冲散淤泥,原本堵在管口的一团黑泥被卷到栅栏边,露出其中一片不规则的暗金碎片。
它像被高温烧过,边缘却没有融化,只在浑水里映出一层冷硬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