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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坡最先变干的不是路面，是护栏外那条铺过石灰的窄带。
太阳从云缝里落下来，昨晚还发黏的泥地起了一层白灰。林见山本想把这里当观察位的缓冲区，早上巡了一圈，却发现干料上多出成片的细小划痕，像有人拖着硬壳反复筛过地面。
他蹲下去捻了捻灰，指腹立刻被磨得发涩。
“不是风吹的。”邓建国提着水桶站在一旁，“风没这么讲究，还给你排队。”
林见山没搭腔，只把卷尺拉到划痕尽头。那边连着旧园艺市场的排水坡，坡下积水退了一半，露出一截被啃得坑坑洼洼的塑料管。更远处，干坡边缘的黑枝正轻轻发抖。
一只灰壳多足虫从管口钻出，背甲灰白，腹足密得像一排短钉。它只是羽级后期，单只不算难缠，头部触须却一直朝高处摆动。随后又有第2只、第3只挤出来，贴着干料带往北坡上爬。
阿凯脸色发白：“又来一群？”
“不是自己来的。”王司徒站在花架阴影里，看向排水坡下方。
那里有一道更深的壳痕从湿泥中横过。痕迹边缘被硬甲压得发亮，连半埋的砖块都翻了面。骨级后期的壳脊没有露头，只有它留下的气味和刮痕已经逼得灰壳虫群离开低处，朝有热、有干料的北坡拱来。
这类虫群最麻烦的地方不在咬人。它们会往缝里钻，会沿着鞋柜、箱底和保温布找热源，数量一多，什么都能被挤成堵点。
老罗接到消息时正在干道口清点药箱。他赶上坡，先看护栏，又看已经被虫群贴近的接应路，脸色不太好看。
“北线下午还有一趟伤药。”他说，“护栏拆半段，花架挪开，把路腾出来。”
林见山已经摸到固定扣，闻言却停了一下：“拆了，虫会直接往蓝线里钻。”
“不拆，车过不来。”老罗说。
“车本来就不该从这里过。”陈栀从坡下走来，鞋底沾着泥。她看了眼任务板，“昨天定的是北坡不挂任务。今天它被虫群占了，也不能因为着急就把规则改成装饰品。”
老罗沉默。药箱里有一批抗凝药，干道绕行要多40分钟。对没有药的人来说，40分钟就是一句很轻的数字；对等着的人来说，却可能比坡下那群虫更难熬。
“我缩任务。”他终于说，“重症那批先走，能缓的往后排。许成带空车去干道接力，北坡只保撤回口。”
陈栀点头：“我去通知。”
林见山松开护栏扣，没拆，反而把短栏转了个角度。原本横在蓝线前的金属栏，此刻斜着指向旧花架。他一边拧螺栓，一边说：“不拆也能让路。给它们一条更干、更空的坡。”
“你说得像请客。”阿凯嘀咕。
“虫不讲礼貌，只认条件。”林见山把一捆干椰土倒在花架外侧，“这边有热、有缝，还没有人。它们愿意过去，比我们堵着它们强。”
沈小满赶到时，正看见阿凯从花房后门抱出两卷隔离布。她伸手拦住，语气不重，却没有商量余地：“那是病弱箱换垫材用的，不能拿去铺坡。”
阿凯抱着布没动：“北坡要挡虫。”
“挡虫的东西很多，花房今天只有这两卷。”沈小满看向老罗，“我能给你旧花架、空塑料箱、废垫材和1盏低压灯。新的隔离布不出门。”
老罗张了张嘴，最后只说：“行，按你的底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