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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拉人。”王司徒说,“只让人看清退哪边。”
他把绳子绕过断口前的栏杆底座,另一端固定在车尾拖钩上,灯带贴着绳子铺出1条短亮线。亮线不通向断口,只沿着车侧和坡顶绕出一个弧,指向回高地的旧台阶。
邓建国看明白了:“你是怕有人慌了往桥边跑。”
“先把脚下路留住。”王司徒说。
他又指了指桥侧翻开的检修盖:“那个盖子谁都别踩。
邓建国顺着他的手看去,脸色发沉:“我带人把警示桶推过来。”
“只推到灯线外。”
“知道。”
老罗在车里对讲,急得嗓子都哑了:“北侧接应点问要不要再派人。”
陈栀伸手按住他的对讲机:“不要。现在不是缺人,是缺一条能让人活着回来的路。让他们把高地入口清出来,留车位,留担架。”
老罗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声“收到”。他说得很轻,像终于把某个想靠人多补上的窟窿认了下来。
桥面忽然又响了一声。
对面护栏向外滑了半尺,顾巧巧脚边的标记条被风卷起,灰雾里像有一只手拖住了桥的另一端。阿凯下意识往前冲,被陈栀一把拽住。
“计时的人别乱跑!”
王司徒盯着断口下方。桥底水声停了,湿壳摩擦钢梁的动静却更近。伏节虫没有露头,只在灰雾边缘顶起一片黏湿的影。若它顺着立柱爬上来,车、伤员和灯带都会变成最醒目的目标。
他不能下去,也不能再靠近雾面。48小时的禁令不是一句好听的提醒,胸口那枚生命晶核刚被风压震过,再把感知伸向低水网,先裂开的只会是他自己。
王司徒退到车尾阴影里,左手扣住检修绳,右臂却在发麻,五指刚一用力便像被针从骨缝里扎穿。他咬住牙,衣摆下短暂探出一截黑亮尾节,绕住松动的铁架底部,猛地向侧面一扯。
铁架歪倒,正好挡住通往桥底检修口的窄坡。灯带被压住半截,余下的光仍沿着高处台阶亮着。
尾节收回时,王司徒胸口一阵剧痛,视野里所有光点都晃了一下。他扶住车厢,右臂彻底垂了下去,连抬手按住伤处都做不到。
陈栀看见了,却没有追问。她只把撤离顺序念得更快:“许成带伤员上高地,邓建国断后。阿凯跟车核人。周野,留外侧看灯。桥对面的人,等高地接应或者原路稳定,不准自己找下桥口。”
“那药箱呢?”许成问。
陈栀看向桥对面一排贴着灰蓝标记的箱子,声音很稳:“留。”
这一个字落下,没人再争。
王司徒把最后一项去向写完,抬头对顾巧巧说:“有2箱没有接收人。”
“我给它们贴白条。”顾巧巧说,“白条只写位置,不写归属。谁来认,谁补签。”
她撕下最后几段标记条,手指沾了雨水,胶面怎么也压不平。王司徒把自己衣角递过去,替她擦干箱把。两人没说多余的话,只在最后1张记录上并排签下名字。
顾巧巧签完没有马上收笔。她看着那几只被留在断口外的药箱,问:“这些材料和标记,我来签损耗。要是后面有人问,怎么写?”
王司徒看向雾里被拉远的桥栏:“就写断桥、隔离、未回收。别替它找一个好听的理由。”
顾巧巧抿了下唇,把原本写到一半的“临时转运”划掉,换成了更短的一行:因路线中断,留置待核。
她的手停了停,又补上时间。不是为了证明谁没做错,只是让后面接到这张纸的人知道,这批东西是在什么时候被迫留下的。
北风就在这时从断口另一端穿过来。
风里没有潮气,带着一股陌生的金属腥、晒焦的草药味和极淡的烟灰。对面更远处的灰雾后,忽然亮起一点火,像有人隔着被拉长的街道举起了灯,又在下一秒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