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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4日清晨,北坡沟底的泥还没有干。
那枚青白色的卵半陷在湿土里,外壳沾着细碎砂粒,像有人把一块没擦干净的瓷片随手塞进了裂缝。昨夜风压刮出的深沟从它旁边斜着延出去,越往北越浅,最后没入围挡外起伏的草坡。
沈小满没急着下去。
她站在警戒带内侧,先把折叠尺抵在沟沿,又让阿凯把温湿度计夹到一根竹竿上。竹竿伸到卵上方时,手腕粗的水汽正从沟底往上冒,镜头和表盘很快蒙了一层白雾。
“别碰壳。”她说,“只记数。”
阿凯蹲在纸板旁,笔尖顿了顿:“要记多久?”
“先6小时。距离、壳温、风向,还有鸟会不会回来。”
“6小时?”阿凯看了眼沟底,“它要真是活的,放这儿不是等凉吗?花房还有小保温箱,先放进去,至少不至于——”
“至少不至于什么?”
阿凯没接上。
沈小满把尺收回来,声音不高:“不至于让我们心里难受。可把它拿进花房,路上过一遍人,门口过一遍箱,热源和气味都变了。它要是还有别的鸟在找,找不到的就不只是这一枚卵。”
“那要是没有呢?”
“6小时后再说。”
她在纸板最上方写下时间:06:17。下边没有写“救助”,只画了4个小格。阿凯看懂了,还是忍不住嘟囔:“这东西搞得跟开盲盒似的,谁都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所以更不能按我们想要的答案处理。”
陈栀从北道过来,手里拎着一卷新的黄黑警戒带。她没看沟底,先看围挡外已经停下来的几个人。有人举着手机,有人抱着空纸箱,显然是听说北坡又掉了“奇怪的鸟蛋”。
“观察线往后退2米。”陈栀说。
一个穿雨披的男人不太乐意:“我就远远拍一张,万一是保护动物呢?”
“远远拍可以,别越线。”陈栀把带子拉开,“别拿闪光灯,别喊,别投东西。你拍的是你自己的记录,不是它的出场费。”
男人张了张嘴,最后退开半步。阿凯连忙把“仅观察”那块牌子往外摆正,牌角压了两块砖。他昨晚还担心自己说话太硬,现在听陈栀这么讲,忽然觉得规则写出来并不是为了显得谁厉害,只是让后来的人知道,哪一步不能踩。
王司徒一直站在沟沿另一头。
他没有往卵上看太久,只用一根细绳量沟底到北道的直线距离。绳子从旧围挡的钢管上绕过,贴着泥坡垂下去,末端离那枚卵还有一臂多。他把这段距离记在掌心的小本上,又沿北侧退路走了一遍。
北道到沟沿,28步;从沟沿折回花房外棚,最快3分多一点;若风从北面压下来,沟口的湿气会先堵住这条短路,只能绕旧园艺市场的连廊。那边地势高,却要多走接近4分钟。
他量到第2次,右臂就开始发麻。
裂纹已经合了表层,深处却像还有一根冰凉的线,顺着肩到手肘慢慢勒紧。王司徒换左手去收绳,动作一慢,绳尾碰到沟壁,带下一片湿泥。泥块滚到卵旁边,停住了。
阿凯吸了口气:“周哥,能不能再往下一点?至少看清它有没有裂。”
王司徒盯着那片泥,没有动。
沟底的坡比昨夜看着更松。人下去不难,难的是上来。湿土被踩出一道槽,雨水和风一旦回灌,留在
“看不清也算信息。”他说,“现在知道,那里不适合停人。”
阿凯有点急:“可万一——”
“万一它真需要人帮,也不能把第2个人赔进去。”
这话听着不近人情,王司徒说完却把绳子重新固定到钢管上,在末端系了块红色塑料片。风向一变,塑料片会先响;沟底水汽突然变浓,绳子会先湿。它们都救不了那枚卵,但至少能让站在上面的人早点知道,什么时候该撤,什么时候还能等。
沈小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谢谢。她只是把记录板挪到遮雨棚下,补了一行:沟沿不可下人,北侧撤离线需留空。
上午的风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