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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9日黄昏,雾面外的光刚开始往回收,旧绿地围挡前已经站了4个人。
老罗把回收线绕过腰,线头穿进王司徒腰侧的扣环,又在自己手腕上缠了两圈。陈栀蹲在旁边检查扣环,确认没有磨损,才抬头问:“出口看得见?”
“看得见。”王司徒说。
雾面像一块竖起来的湿玻璃,边缘只比人肩宽一些。站在围挡缺口,能看见里面不足十米的缓坡,灰绿苔层贴着地面往上爬,尽头仍能辨出市场外墙那条脱落的白漆。再深处便全被低雾吞掉。
沈小满站在观察线后,没有靠近。她手里拿着一块白板,上面只写了4条:出口可见、回线在外、人到齐、10分钟回收。
阿凯拎着计时器,另一只手攥着哨子,紧张得指节发白:“第2次拉线怎么算?”
“第一次不算。”陈栀说,“绳子蹭石头、脚底打滑,都可能带一下。第2次出现反向受力,不管里面看见什么,直接回收。”
老罗看着雾里那条模糊的坡,声音压得很低:“北侧绕行还没核。真就10分钟?多给2分钟,至少能看清那边有没有路。”
“没有。”陈栀站起身,“今天不是探路队。条件写在板上,少一条就不进,多一秒也不加。”
老罗脸色不太好,却没有再说。他将回收线拉直,退到观察线内侧:“我拉线。阿凯报时,沈小满看外面,陈栀叫停。周野只负责看,不负责逞能。”
王司徒点了下头。
他本可以把回收线自己握在手里,也可以靠异形体的爆发钻得更深。但现在的黄级初期经不起一场未知的试探。右臂能提工具,却扛不住高强度反拉;毒腺里那点储备,只够在明白敌人是什么时保命,不该拿去赌雾后的答案。
更重要的是,线在别人手里,意味着他想往前时,外面的人有资格把他拉回来。
“开始。”陈栀说。
阿凯按下计时器。
王司徒跨过围挡缺口,踏进雾面。
湿冷的气息先贴上小腿,随后才是脚下的软。苔层没有积水,踩下去却像踩进吸饱雨的旧布,鞋底每次抬起都带着一点黏滞。出口就在身后,白色围挡和阿凯的橙色雨衣仍清清楚楚。他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先侧身看了一遍回线的走向。
线没有绷紧,地面也没有新的足迹。
缓坡左侧横着几根折断的细枝,枝端裹着灰蓝苔粉。枝上曾有鸟巢的位置已经空了,只剩几圈压扁的草茎。王司徒蹲下,看见一枚没孵化的浅色虫卵滚在苔缝里,外壳被啄开,里面空空的。
苔冠雀没留在这里。
他顺着被拖拽过的枝痕往上看。更高的苔坡有几处新搭的巢架,却都靠近出口方向,巢材里混着从外面衔来的干草和塑料细条。那些羽级后期的鸟没有再往雾深处筑巢,反而把巢位一寸寸挪到了能看见外界的地方。
阿凯在外面喊:“2分钟。”
王司徒抬起左手,示意听见。
一阵极轻的风从上方斜着落下来,不像市场外的潮风,带着更冷的湿意。苔面被压出一条细小的纹路,几片碎枝顺坡滑下,停在王司徒鞋边。
其中一根碎枝上缠着青白色的细绒。
绒毛不是从地面长出来的。它挂在枝叉最高的一端,沾着淡淡的泥和干掉的血色,像是从远高于鸟巢的地方被风压下来,再一路跌进这片缓坡。
王司徒没有伸手。
他看见了就够了。苔冠雀迁巢、带血绒羽、低沉鸟鸣,这些东西原本像散在雨里的碎片,此刻却勉强连成一条方向:上方,更深处,仍有它们不敢靠近的东西。
那股始终隔着雾面压下来的分量,至少已到玄级初期。王司徒现在只是黄级初期,连看清对方都不是该争的事。
生命晶核在内景里缓慢收缩了一下。那不是预警,更像身体本能地抗拒继续往前。王司徒压住呼吸,退回半步。
回收线轻轻晃了1次。
“3分40秒。”阿凯的声音从出口处传来。
王司徒低头确认,线仍贴着地面,没有反向绷起。他继续沿缓坡横移两步,只为看清那几处外移的巢架。巢架之间留着很大的空隙,没有成年鸟守在附近,只有远处一只苔冠雀从雾顶掠过,翅膀没有完全张开,像怕惊动什么。
它看见王司徒时没有俯冲,也没有叫,只在半空急促地折了一下,消失在更亮的外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