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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不器先看见了退出口令。
那行字写在同步协议最末页，用的是他的笔迹。
“若当前本人无法识别任务来源，本签名只作历史记录，不延续同意。口令：停止索引。”
签名日期在七小时前。
他对这七个小时没有连续记忆。
桌上有六套时间脉冲，误差停在四毫秒。透明证物盒里封着一枚全国调度印，旁边女人的手一直压在盒盖上。远程会师位里还有一个左肩缠着绷带的年轻人。
陈不器认得调度印结构，能读懂同步协议，也能在一眼内找出雁回轨道报码多了一位校验数。
可这两个人是谁，六座城为何要在零点关门，他全接不上。
倒计时显示二分五十七秒。
“先停最终校准。”陈不器说。
六套时间继续走，索引页停止等待他的手印。
旁边女人没有催他。她把压在盒上的手移开，退到桌边一米外。
会师位里的年轻人也没有开口讲他们过去做过什么。
陈不器翻到任务首页。
文件抬头是六城一小时独立测试。发起来源有第六坛原始任务、六城公开表决、五锚修订协议和三十六小时八区支援记录。
每份来源都有存放位置，却没有要求他相信哪一个人。
“我是什么身份？”他问。
“本次同步协议的技术校准者。”年轻人回答。
“正式职位？”
“没有全国职位。江陵档案记录把你列为临时技术协作。”
“授权范围？”
“校准六套时间，阻止旧确认重放。不能决定哪座城关门，不能替现场负责人报准备，也不能调用五锚。”
“期限？”
“原协议到一点结束。”
“我退出呢？”
“说出停止索引。今晚窗口大概率错过，六城重开正常通道，各自处理已经出现的异常。”
陈不器盯着年轻人肩上的血印。
“你叫什么？”
“林烬。”
这个名字能在协议里找到。
没有更多东西随名字回来。
林烬把会师位缩到只剩任务文件、当前授权和退出页。私人照片、共同经历、陈不器过去说过的话都没有送过来。
“你可以把关系记录给我。”陈不器说。
“可以。”
“为什么没给？”
“你先核任务。关系只能说明我们以前一起做过事，不能替你现在接。”
陈不器翻回第一页。
“也可能说明你们正在利用我的记忆缺口。”
“所以别先信我。”
倒计时二分三十一秒。
陈不器把五锚记录全部调出来。
姓名锚在无名新城。
保管页有三方当前确认：失名居民、安置人员、外部见证。林烬没有姓名调用权。索引持有人“陈不器”也没有被补成终身岗位，旁边标着当前状态待核。
归路锚在雁回。
关门协议保留平民撤离、伤员转运与归家。校准失败后，六城指挥通道会恢复到关门前状态，不会把城市锁死在定制异常里。
边界锚在海岱。
陈不器的任务范围只有协议页、六套时钟和一小时防重放。他不承担六城异常处置，也没有因技术校准取得居民、外勤或异兽调度权。
守望锚在北河。
观察席记录显示，秦照夜曾用两种带行动指向的句子攻击只读限制，两次都被挡下。当前观察者能报数据，不能命令陈不器继续。
选择锚在临沧。
他的旧状态栏没有接受。
只有一项“七小时前预备签署，当前本人须再次确认”。退出口令就在签名旁边，字迹、握笔压力与他右手中指旧茧相符。
过去的陈不器没有把现在的陈不器锁进任务。
那个人甚至预先假定自己会忘。
陈不器没有因此签字。
“只给我看反对记录。”
系统撤掉所有接受页。
临沧四号门在演练中撤回过一次，撤回后先转移学生，没有被九门多数覆盖。无名新城首轮选择暂缓，直到潮压甲、隔离盾和两个无人街口都写进条件才改状态。海岱兽群拒绝过一条穿育幼岔道的备用撤离线，那条路至今没有进入协议。
北河还做过整城退出模拟。
模拟一开始，旧系统试图把北河全部权限送给江陵。选择锚拦下后，北河只开放维护队、备用灯芯与外圈观察三项。三项支援在模拟结束后全部撤销，没有残留授权。
这些记录对今晚成功没有帮助，却都被完整保留。
陈不器又下了一道筛选。
“去掉林烬和她提供的全部文件。”
任务来源少了两层，仍剩六城本地表决、五处锚位外证、八区交接原页和第六坛公开任务。江陵机械钟由医院与交通线见证，临沧门记录有十处独立存本，雁回报码能从铁轨磨损时间复核。
协议不会因两个旧同伴退出证据链便失去来源。
陈不器把林烬与桌边女人的文件重新放回，但在来源栏标成“关系待识别，不参与当前授权”。
陈不器拿起协议，对着灯看纸纤维。末页和前页是同一批纸，退出句没有后贴，墨水干燥时间也与七小时前记录吻合。
“同步为什么必须经过记忆索引？”他问。
林烬没有替技术文件做简化。
“你来解释更准。”
陈不器看向协议算法。
六城时钟只能证明脉冲在同一窗口，不能证明发出脉冲的人仍是当前确认者。祁镇岳已经复制过韩砺上轮身份和三城多数。
这套协议把每座城的最新事件送进一份活索引。
索引不要求陈不器回忆全部经历，只要求他诚实标出当前认识、来源可核但本人不识别、明确放弃和从未接收四种状态。
图录能复制旧记录，却无法提前复制下一秒的当前缺口。
陈不器看懂了。
“我只是一枚不断变化的盐。”
“技术上，可以这么说。”林烬答。
“盐失效，整套同步失效。”
“今晚这套会失效。”
“所以我退出，六城一起承担后果。”
“对。”
“你承担什么？”
“错过窗口、异常继续和第六坛升高里，属于我推动今晚方案的那部分。不能替另外五城认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