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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段里，他干干净净坐下，写出成年后的签名。
黑档补不回那只受伤的手。
林烬胸口的纸声小了。
掌心蓝墨也开始褪色。
陈不器按顺序复述结论。
“纸张来自两年前。”
“时间印属于十年前。”
“签名复制成年林烬身体习惯。”
“十二岁林烬当日右手状态不支持这份签字。”
“见证掌印缺右手，与周玄衣当年身体记录冲突。”
“自愿书存在跨时伪造。送档者、签字者、目的，继续空着。”
签字室旧钟忽然往前跳了一格。
自愿书上的年龄从十二变成二十二，又跳回十二。
林烬右肩传出骨头摩擦声。
衣袖先瘪下去一截。
黑档正沿着缺手掌印倒推签字人的身体，把他当前右臂改成已经失去。
纸甲从肩头冒出，表面却没有包住手臂，反而顺着空袖轮廓往下长。档案认定这条手臂在未来断掉，现有身体开始给那份记录让位。
秦照夜一刀插进自愿书与林烬影子之间。
“右臂抬起来。”
林烬抬到胸口，肘部立刻被无形纸页压住。
闻人渡从背后扣住他肩胛，把人往走廊拖。许观澜用伞柄勾住空袖纸影，向相反方向拽。
纸影没有断。
它连着那枚缺右手掌印。
陈不器抬高声音。
“身体状态也属于自愿书效力证明。先撤效力，别砍手。”
秦照夜刀锋转向登记条款。
自愿书写着完整理解风险，却没有逐项退出栏。
身体替换风险后方原本该有本人单独确认框，纸上只留一道擦白。放到侧光下，擦白处残着半个“拒”字。
记忆删除风险旁边也有划痕。
三项高危条款曾被人逐项拒绝，后来才被整段“自愿承担”盖住。
秦照夜将刀尖压进擦白处。
“登记协议第九条。载体可分别拒绝身体、记忆与姓名处理，不因加入单项实验放弃其他权利。”
许观澜接上馆规编号。
被擦掉的三个确认框重新出现。
身体替换：拒绝。
记忆删除：拒绝。
永久载体登记：拒绝。
林烬右臂衣袖重新鼓起。
他五指握拳，指节一根根响过，肩头纸甲也从空袖形态退回护臂。
“先把手留着。”闻人渡松开他，“以后真断了再走程序。”
林烬甩了两下发麻的手。
“你这安慰挺省事。”
陈不器让闻人渡取来三张同批空白纸。
“签名比对。”
第一张，林烬按平常方式用右手写。
第二张，秦照夜用刀鞘托住他的右腕，消除负岳桩旧伤造成的末端停顿。
第三张，他改用左手。
三个签名摆到自愿书下方。
自愿书上的签名与第一张完全重合，连墨点扩散都一样。
正常的人连续写两次，笔画会有偏差。黑档复制的却是某一次已经进入系统的标准签名图。
闻人渡查签名来源。
同一字模出现在林烬加入江陵分局后的装备领取单上。领取单扫描时间距今八个月，右臂伤势也已形成。
十年前的自愿书用了八个月前的数字字模。
签字室墙面又补出解释。
本人未来同意，可修正早期签名误差。
秦照夜把第二张和第三张签名拍进公开证据。
“未来同意也该有新的具体签署行为。复制旧字模，只能证明系统拿得到他的名字。”
陈不器还在看三个拒绝框。
“这份自愿书把三次拒绝压成一次总体同意。”
“就算少年林烬真签过加入实验，也不能推出他接受永久载体。”
许观澜用管理员章盖住“完整理解”四字。
纸面立刻露出底下的小字。
风险说明时长：十一秒。
十二岁孩子在十一秒内被告知三项身体和记忆风险，随后完成五页协议。
签字室为了让结论成立，连阅读时间也一并伪造成合格。
他每说一项，自愿书上的“自愿”便掉色一层。
最后只剩林烬姓名仍黑得发亮。
签字室不肯放弃。
门板上长出十几份任务记录。
医院收容。
老城救人。
山海封图。
神门关停。
每一份都写着林烬主动承担风险。
这些真实选择被排成一条直线，指向十年前的自愿书。
秦照夜抽出其中三份。
医院收容前，林烬询问过被收容者是否接受。
老城救人时，掌印越界由她按约斩断。
万家灯火建立后，每条连接都保留期限和撤回。
任务记录删掉这些前提，只留下“林烬承担”。
一个个带退出权的选择，被剪成了永远不会退出的人。
陈不器把原记录中的询问、期限和撤回条款投到墙上。
直线中间立刻多出许多岔路。
林烬每次都可以停，也确实被同伴拦过、改过、骂过。
签字室里那条所谓最佳路线，从来没记录这些部分。
既然成年后多次选择承担，他十二岁时也会选择成为载体。
林烬走回证物框前。
秦照夜没有拦，只把刀横在自愿书旁。
“它拿你后来做过的事，替小时候的你签字。”
“嗯。”
“要不要我先封名字？”
林烬伸手，却没有碰自愿书。
他把第188章的旧访客卡压在证物框外。
十二岁的他当时说，先带一个孩子出去。
周玄衣告诉他，一个人带不动一座城。
那是少年做过的选择。
少年没有选择把自己交给实验。
林烬将成年任务记录一张张从指向线旁拨开。
“我后来肯冒险，和他当年有没有同意，是两回事。”
门板上的直线断了。
自愿书右下角缺手掌印开始渗出鲜红墨水。
铁门从中间裂开。
里面还有一间屋。
桌椅、旧钟、钢笔，全按十年前的签字现场摆放。
桌后坐着一个成年男人。
他穿着林烬现在这身黑色外勤服，左脸剥面痕更深，纸甲从肩膀一直包到腰腹。
右边袖管空着。
男人用左手按住自愿书副本，抬头看向门外。
“别查了。”
他的声音也与林烬相同。
“字是我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