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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的林烬签下了自愿书。
纸上却是他成年后的笔迹。
第七任签字室没有门把。
铁门外的登记牌亮起后,门缝吐出一张白纸,正好落到林烬鞋尖前。
纸张展开。
自愿登记人:林烬。
年龄:十二岁。
登记身份:第七号载体。
本人已完整理解污染风险、记忆删除风险、身体替换风险,自愿成为第七任镇诡人候选。
最下方有签名。
林烬两个字写得很快。
“烬”字最后一捺向右压低,收尾处停了半拍,墨点比前面重。那是右臂旧伤留下的习惯。山海负岳桩压过右肩后,他每次写到长捺,手腕都会在末端卡一下。
十年前,他还没有这处伤。
林烬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签字室内响起钢笔摩擦纸面的声音。
一笔。
两笔。
有人隔着门,把签名重新写给他听。
陈不器先将自愿书罩进透明证物框。
“本人后退。”
林烬往后退了三步。
纸上的字立刻多出一行。
签署时意识清醒。
无外力胁迫。
登记人曾三次主动要求加入实验。
林烬胸口发痒。
十二岁第七号载体标签的触感又贴了上来,皮肤
签字室墙面开始放出旧画面。
少年林烬坐在桌前,左眼戴黑眼罩,手中握着钢笔。
周玄衣站在身后。
“想清楚。”
少年点头。
“我自愿。”
画面很顺。
声音、口型、桌面反光都能对上。
少年签完还把自愿书推到周玄衣面前,要求对方做见证。
林烬右手抬到一半。
他掌心多出钢笔压痕,拇指侧面也沾上蓝墨。身体正替墙上的画面补齐签字触感。
秦照夜用刀鞘敲在他腕骨上。
“退远。”
“我没碰纸。”
“它在碰你。”
林烬退到走廊另一侧。
万家灯火被秦照夜暂时断开。他与自愿书之间只留一条紧急提醒线,防止黑档借关系反应把补写送进其他人脑中。
陈不器蹲在证物框外。
“先查纸。”
他仍没拿笔,只报特征。
纸张边缘有中央制式档案的双层防潮纤维。左上角埋着六位批次码,肉眼看时一片空,放到旧灯下才显出银灰数字。
许观澜看见批次码,伞尖停在半空。
“这批纸进馆才两年。”
闻人渡调出物资目录。
同批制式档纸首次生产时间,正是江陵纸人城隍事件前四个月。
距那份十年前签字日期,晚了九年多。
墙上的旧画面晃了一下。
少年林烬手中的纸换成发黄旧页,防潮纤维自动消失。
陈不器没有抬头。
“画面改了。原纸没改。”
闻人渡将两台独立录像机对准证物框和墙面,分别记录。
许观澜检查时间印。
自愿书右下角压着黑档旧钟章。
章内齿轮缺了第三齿,十年前无名市封库事故中刚好损坏。两年后旧钟被换掉,新章再也压不出同样缺口。
她用管理员印读取墨层沉降。
“时间印是真的。”
“纸是两年前,印是十年前。”闻人渡说。
“未来的纸进过十年前的档案流程。”陈不器接上,“跨时送档。”
签字室内的钢笔声停了。
随后,铁门上浮出解释。
第七号载体具备记录回溯能力。
成年后补签,自愿效力追溯至十二岁。
“又开始替我们收尾了。”林烬隔着走廊说。
许观澜用伞面盖住新字。
“黑档允许后来补档,不允许成年同意追溯覆盖未成年本人。馆规里还有这条。”
“谁加的?”秦照夜问。
“我。”
“哪年?”
“第六次删掉自己之后。”
陈不器检查见证栏。
周玄衣三个字压在旧钟章下方。
字迹来自同一支钢笔,落笔压力却更重。最后一笔断在纸边,旁边留着一枚掌印。
掌印缺右手。
只剩左掌四指和半个掌根。
纸面却将它标为见证人周玄衣右掌印。
闻人渡把周玄衣刀鞘放到掌印旁。
刀鞘旧记录显示,周玄衣十二年前左手小指已断,双手仍在。十年前进入纸城旧庙时,他也能用右手持刀。
缺右手掌印不属于当时的周玄衣。
“签字人可能缺右手。”陈不器说。
门内马上传出回应。
成年林烬在未来任务中失去右臂,由左手补签。
牺牲经过已核验。
“先不接它的话。”秦照夜说。
她把第188章旧监控投到门上。
十二岁林烬从无名市公交站后走出来,黑眼罩遮住左眼,胸口贴着第七号载体标签。
那张脸还很干净。
眼下没有剥脸痕。
右肩没有负岳桩留下的旧压伤。
手指握笔姿势也与成年林烬不同。少年握得靠前,拇指压住笔杆;成年林烬因照面刀长期反噬,虎口受力会往后移半寸。
自愿书签名完整复制了成年后的停顿、用力和虎口角度。
却把这些状态塞进十二岁身体。
秦照夜将画面停在少年掌心。
“他当时右手缠着绷带。”
监控里,周玄衣刚替少年包好掌心粉笔字。
绷带从指根缠到腕骨。
少年若在同一天签字,纸面该留布纹拖痕,墨线也会被绷带边缘擦开。
自愿书上的签名没有任何擦痕。
签字室墙上的补写画面再次变化。
少年手上绷带消失。
林烬看着那只干净右手。
“再放一次原监控。”
秦照夜重放。
墙面想同步修改,周玄衣刀鞘先发出铜鸣,把原始画面钉在门上。
两段画面并排。
一段里,少年掌心有字、有伤、有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