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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适合当灯芯的人,全都愿意先把生路让给别人。
执灯塔第一层没有楼梯。
四面墙升到三十米高,墙上挂着数百份自愿书。每份自愿书下方都站着一个人,颈后接着细长灯线,身体保持签字那天的姿势。
有人举着盾。
有人抱着急救箱。
有人半跪在地,双手还托着早已离开的伤员。
林烬一行落在大厅中央。
第十一灯站在上方环廊,面罩后的视线跟着他们移动。他没有立刻攻击,右手却始终按在封层开关上。
顾承锋走到最近的女人面前。
女人穿着二十年前的消防服,胸牌写着梁秋。
她的眼睛睁着,嘴唇每隔十秒动一次。
“接入三分钟。”
“等幼儿园二十七名儿童离开,我就拔线。”
十秒后,她再次重复。
林烬抬头看她头顶的自愿书。
原始文字只有两行。
本人梁秋,自愿接入临时灯芯三分钟,为烟区人员提供方向。
任务结束,立即脱离。
第二行后方粘着一页颜色更白的纸。
自愿行为证明申请人具有长期牺牲倾向,授权可覆盖后续同类灾害。
白纸后还有第三页。
长期牺牲倾向可视作永久授权。
梁秋签名只出现在第一页。
后两页盖的是中央灯塔火印。
顾承锋扯了一下灯线。
女人全身立刻绷紧,消防服下浮出大面积旧烧伤。
“她还活着。”
“第一层共四百一十七名临时外勤。”陈不器打开候选案卷,“最早接入二十八年,最短也有六年。”
墙上出现筛选说明。
第一层,勇敢。
愿在明确危险中自愿接入者,通过。
大厅另一端传来敲击。
一名老救援员用两根还能动的手指敲着灯柱。
三短,两长。
顾承锋听懂了救援队旧码。
“拔线。”
林烬举起照面刀。
刀面中,每份自愿书都分成两种颜色。原始签字压着人的手纹和呼吸,后来补上的白页只有整齐火印。
他先斩梁秋头顶的第二页。
刀锋切过纸缝。
永久授权四个字掉到地上,化成黑灰。
梁秋颈后灯线猛地松开。
她向前栽倒,顾承锋用肩接住。
女人吸进一大口空气,咳出一团发硬的烟尘。
“孩子呢?”
“都出来了。”顾承锋说。
“哪一年?”
顾承锋报出年份。
梁秋抓住他的衣袖,指甲刮过消防徽记。
她没有哭,只问了一句。
“那我三分钟到了吗?”
“早到了。”
大厅里数百双眼睛一起转向林烬。
照面刀上的裂纹还没恢复。第六席记忆切分和候选库斩人已经让刀锋出现两处缺口。
林烬把山海负岳桩压进地面。
纸甲从双脚往外铺开,沿四百一十七根灯柱分成细线,先替那些僵立多年的身体托住膝、腰和颈骨。
“顾承锋,接人。”
“医疗队进不来。”
“让外面沿塔壁报名字。”
顾承锋接通消防电台。
塔外居民、旧同事和医疗人员开始逐个回应胸牌。
梁秋。
蒋存义。
陶金河。
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穿进塔壁。
林烬沿灯柱往前走,每走一步便斩掉一页伪授权。陈不器在后方核原始签名,秦照夜切断试图重新粘合的席位火,顾承锋和获救者扶住刚恢复重量的人。
第一百份白页落地时,塔顶响起警告。
永久防线权限受损。
第二百份落地时,墙面向内收缩。
第十一灯抬手封锁大厅。
一道刀光从相反方向劈开墙缝。
闻人渡从第十二席灯路中滚进第一层,背后追着两条封锁火。
他反手将刀鞘插进墙脚,周玄衣铜纹把收缩方向钉向地面。
“你们进塔也不喊我。”
“门上写同行者自动建档。”陈不器说。
“我本来就在档里。”
闻人渡斩断追来的灯路,接过一名失去站立能力的老外勤。
最后一页伪授权被林烬切开。
四百一十七根灯线同时脱落。
塔壁没有倒。
它只暗了一层。
真正由自愿者提供的三分钟方向早就结束,维持这层塔的,一直是中央追加的永久占用。
第二层楼梯从墙中伸出。
梁秋扶着灯柱站稳。
“我们跟你们上去。”
顾承锋看向她腿上的旧伤。
“你先出去。”
“出口在哪?”
众人抬头。
楼梯只向上。
第二层挂着一面巨大的价值榜。
勇敢,二十分。
服从,三十分。
主动牺牲,五十分。
拒绝长期命令,扣八十分。
保留家庭优先级,扣六十分。
请求任务后退出,判定适配失败。
每一名旧外勤的名字都在榜上。
梁秋排第九。
她的备注写着:儿童优先倾向稳定,可反复调用。
另一名断了左腿的巡查员排第三。
备注写着:曾三次替同伴承担污染,具备持续耗材价值。
“耗材。”顾承锋把这个词念了出来。